老太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屁股却还是老实地挪到了软垫上,嘴里碎碎念着这败家孙子不懂过日子,可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受用的得意。
一路上,陈江听着老太太的唠叨,不仅没觉得烦,反而时不时还插科打诨两句,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汽水,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从县医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那口假牙配得挺顺利,医生手艺不错,稍作打磨就严丝合缝。
陈江心情大好,又带老太太坐上了车,提醒道。
“刚才大夫的话您可记住了?这玩意儿金贵,吃饭的时候戴上,吃完了得摘下来刷干净,别偷懒。”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嘴里那口硬邦邦的新牙,心里踏实。
嘴上嫌弃,却想钱塞给陈江。
陈江眼疾手快,一把挡了回去,指着路边的供销社岔开话题。
“奶奶,二嫂不是说想要奶粉,咱也弄点给大宝小妮尝尝?”
老太太高兴,也说下回要给俩重孙子买。
回到家,灶房里冷锅冷灶。
陈江直接煮了两棒子苞米,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那我就试试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
吃的带劲,但嘴上却说嚼着累。
可一到做饭,老太太比谁都精神。
她没让陈江动手,自己卷起袖子进了灶房,不一会儿,一股鲜香便飘满了院子。
面疙瘩汤。
那是老太太的拿手绝活。
白若凝脂的面疙瘩在汤里翻滚,里头加足了料,昨儿剩下的贝籽、蛎蝗,还有大虾仁,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那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陈江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奶奶,还是您做的饭香,外头饭馆子拍马都赶不上。”
他对面,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嚼着一颗劲道的蛏子肉。
以前这东西她咬不动,只能囫囵吞枣,如今有了牙,那是越嚼越有滋味。
看着奶奶吃得香甜,陈江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笑眯眯地问道。
“咋样?好用吧?”
老太太咽下嘴里的食物,满意地点点头,满脸红光。
“好用!这钱花得……值!”
吃饱喝足,陈江也没闲着,想着宅基地那边还在忙活,便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奶奶,您歇着,我去工地看看进度。”
“去吧去吧,别偷懒!”
老太太挥挥手,等陈江前脚刚迈出院门,她后脚就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她特意回屋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把那口假牙戴得端端正正,然后背着手出了门。
这一下午,老太太哪儿也没去,就在村里溜达。
从村头的大榕树下,到村尾的井台边,只要见着个熟人,不管人家是在纳鞋底还是在择菜,她都要凑过去唠两句。
还没说两句正事,她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明晃晃、整齐划一的大白牙。
“哟,他三婶,您这牙……”
“嗨!别提了!”
老太太一脸的无奈,却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我家那个老三啊,非说我这牙漏风,硬是拉着我去县城配的!我说我不去,他还急眼,花了好几十块呢!这孩子,就是太孝顺,拦都拦不住,你说气人不气人?”
那语气,那神态,把炫耀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等到傍晚陈江一身泥灰从宅基地回来的时候,整个村子的风向都变了。
谁不知道陈家老太太平日里最抠门,能让她心甘情愿花大价钱配假牙,那肯定是孙子真孝顺到了心坎里。
浪子回头金不换,陈家老三,这是真转性了。
这一路走回来,陈江只觉着后背凉飕飕的。
他可能是撞了邪了。
村头修鞋的李瘸子,还有那一帮正在大榕树底下纳凉的老爷叔,一个个见了他都咧着嘴笑,那眼神,慈祥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江摸了摸脸上的泥灰,正纳闷是不是自己脸上开了花。
直到大大叼着烟斗,笑眯眯地凑过来,冲他竖起大拇指。
“老三啊,咱陈家这回可是露了大脸。跟你奶奶那口假牙比起来,村长家的收音机都不响亮了。透个底,到底花了多少大团结?”
陈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敢情老太太一下午没歇着,这是把全村都给通告了一遍?
早知如此,就不该信她那张嘴!
陈江这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两句,逃也似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