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热气腾腾的饺子下了锅,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赵青海一边用大勺子轻轻推动着,防止饺子粘锅,一边好奇地问:“娘,今天这是啥日子?咋一大早就吃上饺子了?”

    他媳妇刘芸也挺着个不比江妙语小多少的肚子,从东屋走出来,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

    “是啊娘,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正在往灶里添柴的赵母,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许。

    “今天是你奶奶的忌日。”

    一句话,让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青海和刘芸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愕然,随即是沉默。

    他们和赵青山一样,从来没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这件事。

    奶奶,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想象中的、模糊不清的称谓。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饺子一个个鼓起了白白胖胖的肚皮,浮了上来。

    赵福满拿过一个干净的大碗,用漏勺捞了满满一碗,整整齐齐地码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了堂屋门口,面朝着南方。

    赵母也跟了过去,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赵福满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将那碗饺子恭敬地放在地上,然后,这个一向如山般挺拔的男人,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遥远的南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娘,儿子不孝。”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么多年,才给您磕第一个头。”

    赵母也跟着跪下,眼圈泛红。

    赵青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亲那微微佝偻的、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闷得发慌。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自己。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曾经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不是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像父亲思念奶奶这样,思念着自己。

    可他连一个可以思念,可以祭拜的方向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无根浮萍一样的命运。

    可看到父亲跪下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种对亲情的渴望,那种寻根的本能,原来一直埋藏在灵魂最深处。

    这一刻,他对父亲的过往,对这个家庭的秘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赵福满又磕了一个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娘,您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我们。我们都好,青山和青海都娶媳妇了,马上就要有孙子了……”

    “您最疼我,总说我瘦,让我多吃点。您看,这是您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您尝尝……”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硬汉,在寒风中,哭得像个孩子。

    赵青山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扶住了父亲的胳膊。

    “爹。”

    他喉咙发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爹,咱们的老家……到底在哪儿?”

    赵福满的身子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远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赵青山以为他不会回答。

    “济南。”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千佛山脚下,赵家村。”

    赵青山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脑子里炸开,整个人都懵了。

    济南?

    千佛山?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上辈子,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孤儿院,就在济南千佛山风景区不远的地方!

    他甚至还跟孤儿院的伙伴们,偷偷跑去千佛山玩过好几次!

    这个巧合,太过离奇,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什么注定的缘分?

    简单的祭拜结束,一家人重新围坐在炕桌前。

    江妙语和刘芸因为怀着身子,不方便下跪,只是在炕上朝着南边,象征性地欠了欠身子,算是表达了敬意。

    气氛有些沉闷,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饺子。

    这顿饺子,味道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赵青山吃着饺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济南……

    父亲说,等开春了就回去。

    可这个时代的“回去”,又谈何容易。

    没有飞机,没有高铁,只有慢悠悠的绿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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