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土炕上，赵青山侧躺着，将怀里的江妙语又揽得紧了些。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青山却没什么睡意。
他轻轻抽回被压麻的手臂，顺手从炕头拿起一本书。
书皮有些旧了，上面是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林海雪原。
赵青山翻开书页，很快就沉浸在了那个冰天雪地、斗智斗勇的世界里。
看着杨子荣在威虎山舌战群匪，看着少剑波带领小分队穿林海、跨雪原，他的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和母亲的影子。
他们，也曾是这万千英雄中的一员。
只是如今，英雄解甲，归隐田园。
赵青山放下书，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和安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孙强民坐在自家书房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从东北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可他的心，仿佛还留在那个白雪皑皑的小山村。
赵福满，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孤狼”，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苍老的庄稼汉。
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有多少老战友，多少老领导，至今仍在挂念着他，寻找着他。
只要他把这个消息说出去，赵福满立刻就能回到他应有的位置上，享受他该得的荣耀。
可孙强民不敢。
他忘不了赵福满那平静的眼神，忘不了他提起锄头时那份融入骨子里的坦然。
那是一份远离了硝烟与权谋后，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自己若是打扰了这份宁静，是帮他，还是害他？
“又在想什么呢？”
妻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烟雾，心疼地皱起了眉。
“从东北回来，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孙强民接过茶杯，苦笑了一下。
“遇到点难事，不知道该怎么选。”
妻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冷风吹散些烟味。
“一个人想不明白，就找个人商量商量。你那些老领导，老战友，哪个不是人精？总比你一个人憋着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孙强民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对啊！这件事，他一个人扛不住，但他可以找那位老领导！
那位老领导，同样是赵福满的老上级，他一定能给自己一个主意。
孙强民掐灭烟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
“我出去一趟。”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夜色里。
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第四天清晨，天光大亮。
推开门，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初升的太阳下，反射着刺眼却又圣洁的光芒。
赵青山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雪停了，我带狗子们进山转转。”他对炕上已经醒来的江妙语说道。
江妙语有些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
赵青山正穿着衣服，赵福满披着棉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鞋子。
鞋子是用牛皮做的，鞋底很厚，鞋头又宽又大，向上翘起，样子十分笨重。
“把这个穿上。”赵福满把鞋子递给他。
“靰鞡鞋？”赵青山认得这东西。
这是东北山里人过冬的宝贝，鞋子里塞满乌拉草，保暖又防滑。
“山里雪深，你那鞋不行。”赵福满语气平淡，却满是关心，“别走太深，在外围转转就行，小心雪壳子。”
“知道了，爹。”赵青山接过鞋，心里暖烘烘的。
江妙语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就是靰鞡鞋？我只在书上看过，长得好特别。”她伸手摸了摸厚实的牛皮，“一定很暖和吧？”
“那当然。”赵青山一边换鞋，一边说。
江妙语眨了眨眼，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鞋……贵吗？”
赵青山想了想，“听人说，这样一双好皮子的，得十块钱。”
“十块！”
江妙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够一家人好几个月的嚼用了。
赵青山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笑了笑，轻声解释道：“这鞋，是娘攒了很久的钱，偷偷托人去城里给爹买的。”
江妙语愣住了。
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