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固执。
“哥,你听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试图挣脱,可赵青海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青山!”
赵青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
“你别拿我当傻子。从小到大,娘什么时候喊过腰疼?她那是不舒服的样子吗?那是疼!每次变天,她都得偷偷捶好半天腰!”
“你今天不跟我说实话,我就不松手!”
赵青山沉默了。
他看着大哥执拗的脸,忽然觉得,瞒着他,确实不公平。
作为家里的长子,大哥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哥,你先松手,我们去那边说。”
赵青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门口。
这里能避开堂屋的视线。
赵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咱们家,从来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叔伯姑舅这些亲戚?”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青海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
赵青海张了张嘴,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村里的小伙伴都有爷爷奶奶,过年的时候,还能跟着爹娘去走亲戚。
只有他没有。
他问过爹娘,爹娘只是摸着他的头,告诉他,爷爷奶奶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懂,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爹娘两边的长辈,都没了?
为什么逢年过节,家里总是冷冷清清,除了他们一家四口,连个串门的亲戚都没有。
后来他娶了媳妇,刘芸也是个孤儿。
这个家,就更显得单薄了。
这些疑惑,他不是没有过,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繁重生活,给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今天,被弟弟一句话,全都翻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赵青海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是以前年景不好,没挺过去……”
赵青山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爹上次喝多了,说漏了嘴。”
“他说,他和娘,都参加过那场战争。”
那场战争!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青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他自小就崇拜军人,做梦都想穿上那身军装。
村里谁家要是出了个当兵的,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是要敲锣打鼓放鞭炮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最崇拜的英雄,竟然就是自己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终日与黄土为伴的父亲,和那个温柔慈爱,为柴米油盐操劳的母亲!
怪不得!爹的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怪不得娘的身上,有那么重的旧伤!
原来是这样!
赵青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掉下来。
一股巨大的骄傲和心疼,混杂在一起,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爹他……娘她……”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叮嘱道:“哥,这事你知道就行了。爹娘他们不想提,咱们就当不知道,别去问,别让他们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赵青海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兄弟俩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卷过院子。
“行了,我回去了。”赵青山说。
赵青海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就在赵青山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青山,中午……中午我来做饭。”
赵青山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只见大哥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他失笑,点了点头。
“行,那我可等着尝尝哥你的手艺了。”
回到温暖的新房,江妙语正捧着书看得入神。
“回来了?”
“嗯。”
赵青山脱了鞋上炕,从背后将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