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底下那个鲜红的公章,却盖得端端正正,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赵青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感觉新奇得很。
这玩意儿,在后世连废纸都算不上,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出远门的护身符。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
赵福满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又问起了赵青山去市里的打算。
“市里不比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去,凡事多长个心眼。”
他磕了磕烟灰,继续叮嘱。
“棉花票那玩意儿,比布票金贵得多。市里肯定也有倒票的,但价钱只会更黑。你别急着一头扎进去,先去棉纺厂的商店看看,摸清楚行情再说。”
赵青山点了点头,将老爹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住招待所,别省那几毛钱住大通铺,人多手杂,万一东西被偷了,哭都没地方哭。开个单间,把门锁好。”
赵福-满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这些道理,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赵青山心里一暖。
“知道了,爸。”
夜深了,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江妙语帮赵青山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让他路上用。
她手上的动作很轻,头一直低着,没说话。
赵青山收拾完东西,一回头,就看到她站在灯影里,眼圈红红的。
他心里一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怎么了?”
江妙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为了我娘家的事,让你这么跑前跑后地折腾。”
赵青山失笑,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傻不傻?我们是夫妻,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为自己家里人办事,那叫折腾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再说了,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现在有机会在岳父岳母面前表现表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妙语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泪花,却流得更凶了。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掺杂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感激和依赖。
良久,唇分。
江妙语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染上了一层胭脂,娇艳欲滴。
“你明天……路上小心。”
“嗯。”
赵青山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等我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青山揣着介绍信和一大笔钱,坐上了开往市里的长途班车。
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离开这个县城。
车子是老旧的解放牌客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汗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倒退。
低矮的土坯房,绿油油的庄稼地,还有光着屁股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
一切都是灰扑扑的,充满了年代的印记。
赵青山看着窗外,心里百感交集。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国家,贫穷,落后,却又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车子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等到了市里的汽车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赵青山下了车,只觉得屁股都被颠成了八瓣。
市里比县城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宽阔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路边的建筑,也从县城的平房,变成了两三层的红砖小楼。
赵青山找了个路人,客气地问清楚了市棉纺厂销售商店的位置,然后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从一个挂着“市棉纺厂第一销售门市部”牌子的商店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街角。
赵青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走到队尾,拍了拍前面一个大叔的肩膀。
“大哥,打听一下,这也是买棉花的?”
那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天快冷了,谁家不寻思着添床新被子?”
赵青山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问了一句。
“大哥,这儿买棉花,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