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赵福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辞了?
民兵队长这个职位,在村里是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来的香饽饽。不仅有威望,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补贴。老赵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说辞就辞了?
就为了给儿子娶一个黑五类的媳妇?
“老赵,你这是何苦呢!”周门回过神来,一跺脚,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以后会后悔的!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赵福满将烟锅收好,重新迈开了步子,头也没回。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李冬梅跟在丈夫身后,感受着周门那震惊又惋惜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看着丈夫那宽厚坚定的背影,她心里那点羞愧,又慢慢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所取代。
罢了,罢了。
儿子铁了心,丈夫也豁出去了,她一个老婆子,还能说什么。
夫妻俩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村子,朝着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牛棚走去。
提亲本该是媒婆的活。
可江家的成分,就像一块烙铁,烫得村里所有媒婆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没办法,他们老两口只能亲自上阵。
牛棚门口,江家人正在收拾农具,准备下工。看到赵福满和李冬梅提着满满两大篮子鸡蛋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江妙语站在父母身后,看到来人,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两只手紧紧地绞着衣角,脸颊烫得厉害。
她含羞带怯的样子,像一朵在风雨中悄然绽放的娇嫩花朵,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赵福满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难怪自家那个傻小子跟丢了魂一样,整天惦记着。
这姑娘,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模样。
“亲家,亲家母。”赵福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一个称呼,直接表明了来意。
江父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局促地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接过赵福满递过来的一根烟。
“赵队长……快,快里面坐。”
牛棚里气味难闻,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条长凳。
李冬梅看着这破败的环境,心里一阵发酸。这么好的姑娘,就住在这种地方。
赵福满将手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江父。
“今天来,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
江父抽着那呛人的旱烟,心情更是五味杂陈。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为人父的担忧。
“赵队长,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妙语嫁过去,我们不是图你们赵家什么,只求你们能真心待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
“我们江家是落魄了,可妙语从小就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没吃过一点苦头。以后她嫁过去,不能因为她的身份,就让她受委屈,让她在家里抬不起头。”
“如果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一时新鲜,那这门亲事,我们宁愿不结。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护着我女儿的周全!”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尊严和坚持。
李冬梅听着,眼眶也红了。
她也是当妈的,哪里不明白这份心情。
“亲家,你放心。”李冬梅主动开了口,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是我们家青山看上了妙语,非她不娶。是我们家主动求的这门亲。以后妙语嫁过来,就是我们老赵家的儿媳妇,我拿她当亲闺女待,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赵福满也重重点了点头。
“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八,你看怎么样?”
他直接开始商量婚期,给了江家人一颗定心丸。
“彩礼,我们出八十八块钱。不多,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八十八块!
江家人全都惊呆了。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了。
他们原本以为,赵家肯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根本没敢想彩礼的事。没想到赵家不仅给了,还给了这么多。
这已经不是诚意了,这是把他们江家当成正经亲家来尊重。
江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吸了两口烟,想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好……就这么定了。”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家是如今最好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