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脊梁,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婶子,我想清楚了,比什么都清楚。”
“我们家的情况,想必你也打听过。我爹是民兵队长,家里成分好,在村里没人敢欺负。”
“我爹我妈,昨天晚上已经点了头。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知道我是真心想娶妙语,就都同意了。”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没有丝毫的隐瞒。
然而,正是这份坦荡,让江父江母的心里,泛起了嘀咕。
太顺了。
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是黑五类,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赵家这样的好成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结一门会拖累自家声誉的亲事?
江父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赵同志,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家妙语?我听说,你之前跟村东头洪家的姑娘议过亲?”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没有秘密,赵青山被退婚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在江父看来,一个好好的小伙子被退婚,要么是家里条件不行,要么就是自身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青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怕他身体有什么毛病,才饥不择食地找上他们家啊。
赵青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叔,婶子,你们是说洪家那姑娘吧?那事儿是真的。”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不过不是他们家退我的婚,是我不想娶她。”
“她家要的彩礼高得吓人,又要缝纫机又要自行车的,狮子大开口。最重要的是,我跟她处不来,瞧不上她那股劲儿。”
赵青山说着,目光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江妙语,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第一眼看见妙语,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要娶的人就是她。她跟村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成分算个啥?那都是虚的。人心是好是坏,才是真的。我爹妈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同意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心里那点疑虑,总算是被打消了。
是啊,要是这小伙子真有什么毛病,也犯不着找他们家,村里成分不好但日子过得去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看来,他是真的看上自家女儿了。
江父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眼前的赵青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认真的,你家里也同意了,那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我们江家是落难了,但妙语是我的心头肉,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你娶了她,就不能欺负她,不能打她骂她,更不能因为她的成分,让你家里人看不起她!”
“你要是能做到,这门亲事,我们就认。你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叔,婶子,你们放心!”
赵青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赵青山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是我敢对江妙语有半点不好,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发得又重又狠,让江家人都吃了一惊。
江妙语更是心头一颤,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
赵青山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布袋掏了出来,塞到江妙语手里。
“这个,拿着!”
布袋沉甸甸的,江妙语捏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一共十个鸡蛋。她说让你们一家人先补补身子。”赵青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你们家算上两个孩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个人,一人一个!”
十个鸡蛋!
江家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鸡蛋就是硬通货,是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坐月子才能吃到的金贵东西。
赵家一出手就是十个,这份诚意,足够了。
江母看着女儿手里的布袋,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女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袋鸡蛋上,赵青山悄悄凑到江妙语耳边,飞快地将一颗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
“这个,你偷偷吃,别让别人看见。”
温热的掌心被一个硬硬的、带着包装纸的东西硌了一下。
江妙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那是一颗糖。
和那天一样的大白兔奶糖。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