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膳,便有了着落。
行至马家桥头,见一老者蹲在石墩上,伞下铺着一副上联。
“潮水潮潮潮潮潮潮潮落。”
只有上句,下联空缺。
方才一位青衣书生已付了一两银子尝试,苦思良久,终是摇头作罢,只得认输。
老者收钱,笑而不语。
大明承平日久,文风昌盛,这类文趣在顺天府街头屡见不鲜,有人靠此谋生,也有人图个乐子。
苏尘路过时,低声念道:“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却并未出面点破。
这本是寻常买卖,愿者上钩,点明便坏了规矩。
苏尘不过一时兴起,便提着菜篮、撑起油纸伞,慢悠悠地离开了马家桥。
“小姐,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人群里,一个伶俐的小丫鬟见自家小姐怔在原地,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那小姐年方十六,身着浅蓝裙裳,腰间系着蝴蝶结式样的丝带,眼波流转,灵秀动人。
她轻声道:“小蝶,你方才……可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我没听着呢。”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这话一出,旁边一位蹲在地上苦思对句的书生猛然抬头,脱口叫道:“妙啊!正是如此!对得绝了!”
他霍然起身,回头望见说话的少女,顿时愣住,眼神都直了。
从未见过这般清丽出尘的姑娘,他慌忙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在下吴光第,冒昧见礼。”
少女急忙侧身避让,脸上微红:“公子误会了,这副对子……并非我所对。”
话音未落,便拉着小丫鬟转身快步离去,仿佛逃一般离开了桥头。
没走多远,她便追上了前方那个撑伞的身影。
“公子——”
苏尘闻声回头,只见一位宛如画中走出的女子唤他,不禁疑惑:“叫我?”
“是呀。”
苏尘皱眉:“我们……见过?”
少女掩唇一笑:“不曾相识呢。”
“那……刚才是你接的那句对子?”
他满脸惊异——自己不过是随口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是我啦,你认错人了,我哪里懂这些文墨之事。”
苏尘一口否认,随即道:“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说罢,真就提着鱼和卤味,撑伞步入细雨之中。
小丫鬟撇嘴嘟囔:“小姐,你定是看错了。
那人哪像是能对出对子的相公?”
在明朝,哪怕只是考中童生,出门也得有人随侍打伞,独自撑伞已是失礼,更别提亲自买菜。
这等行径,分明不像有功名在身之人。
至于举人、进士,出行更是讲究排场,轿子前呼后拥,甚至有人举着“肃静”“回避”牌开道,以显尊荣。
可眼前这人,不仅自己打伞,还提着菜篮子,小丫鬟心里便断定:他绝非什么读书人,自然也不会是对出妙对的那个才子。
还有——这人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他竟连多瞧一眼都没有!
穿蓝裙的小姐轻轻弹了下丫鬟的额头,嗔道:“莫要妄下断语,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有意低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知道了啦。”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
那蓝裙少女提起裙角,带着丫鬟悄悄跟在苏尘身后,一路穿街过巷,直跟到槐花胡同口。
苏尘终于察觉,无奈转身,走到二人面前,正色道:“真不是我答的,别跟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跟着你就是了。”少女抿嘴轻笑。
苏尘点点头,转身进了胡同。
身后,少女脸颊泛红,手心微汗,心跳得厉害。
“小姐!被发现了,好羞人啊!”
“胡说!回府去!”她轻斥一声,却掩不住唇角笑意。
“哎呀,遵命——”
片刻后,二人七拐八绕,竟从一条僻静小径走入了顺天府衙的后宅门。
“爹,我回来了。”
迎面而立的,正是顺天府尹宁诚。
“不是去文会了?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办成,临时取消了,改日再聚吧。”
她是宁诚唯一的女儿,名叫宁妍妍。
名义上,她本是苏尘的未婚妻,可这段婚约被宁诚刻意隐瞒,至今未向女儿透露半分。
宁诚一心为女儿打算,这些日子四处寻觅合适的婚配人选,生怕耽误了女儿终身。
姑娘已经十六岁了,再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