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父皇知晓,必定千方百计要把人拉进朝堂,委以重任。
可官场险恶,人心难测,朱厚照怕苏尘那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苏尘在背后默默指点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悄悄护着对方?
他只盼着青藤小院里的病体早日康复。
待身子好了,别说一品大员,就是入阁辅政,他也定要让小兄弟坐上那位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佑樘看了他一眼,轻笑:“是杨廷和吧?好,很好,你要多向老师请教。”
朱厚照含糊应了一声,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多少妙策出自苏尘之手,父皇却总归记在别人头上。
可他也明白,以尘弟的性子,怕是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那少年心思深远,眼界超然,年纪轻轻,却总像站在云端,以一种近乎神明的冷静,俯视着人间万象。
“父皇,”朱厚照再次问道,“这法子,可行吗?”
朱佑樘激动得几乎站起身来:“岂止可行!简直是天赐良策!”
百姓得实惠,朝廷解重负,权贵虽失利却无话可说——百年盐政顽疾,竟在不破规矩的前提下得以根除!
更妙的是,即便那些豪商权臣日后察觉被算计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咬牙忍下这口闷气。
这一局,高明至极。
这计策实在精妙绝伦,堪称神来之笔!
……
朱厚照刚离开养心殿的当晚,朱佑樘便连夜传召了课盐提举司的主官入宫。
百官只知顺天府的提举官奉旨进宫,却无人知晓弘治皇帝为何突然召见此人。
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各种猜测纷起,却始终摸不清真正的缘由。
第二天起,北直隶、南直隶以及各地布政使司辖下的课盐提举衙门,几乎同步收紧了盐引兑盐的条件。
原本就艰难的盐引兑换之路,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几近断绝。
大明朝廷从来不缺明白人。
那些能在商场立足的大贾巨富,或身居高位的权臣显贵,哪一个不是善于察言观色、洞悉风向的老手?他们从这一连串动作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先是废止开中法,切断商人以粮换盐的旧路;紧接着皇帝密召主管盐务的官员;随后各地又迅速收紧兑盐门槛——这些举措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
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看出,朝廷这是在竭力掩饰一个致命问题——国库无盐可支。
朝中重臣、藩王勋贵、外戚地主、豪商巨贾,这些人迅速意识到:手中积压多年的盐引,将来很可能再也换不出一粒真盐。
那张曾经代表财富的纸片,正一步步滑向废纸的边缘。
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抛售潮悄然开启。
他们争先恐后将盐引折价转手,卖给那些小本经营的散户与平民百姓。
普通人自然也不愿当冤大头,只肯压低价格收购;而大户们急于套现,只得忍痛贱卖。
毕竟,等风声传开,民间皆知朝廷盐仓空虚,那时谁还肯接盘?与其留着一堆烫手山芋,不如趁早脱手。
于是各处市井之间,盐引交易骤然活跃。
百姓争相抢购,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殊不知,这正是被人精心设计的一盘大局。
当这些消息层层上报至朱厚照耳中时,他几乎难以置信。
一切发展,竟与尘弟当初所言分毫不差!
他心头狂跳,激动得几乎坐立难安。
困扰大明百年之久的盐引积弊,竟在他手中迎来彻底清算的契机。
这不仅仅是一次财政整顿,更是一场扭转国运的壮举——而这一切,全赖他那位聪慧过人的小兄弟运筹帷幄。
那个少年正以惊人的谋略和缜密的布局,为整个大明设下一张无形巨网,不动声色间,便将百年沉疴一举拔除!
……
锦衣卫北镇抚司内。
牟斌身为指挥使,对朝局变化自然比常人更为敏感。
事实上,他是最早察觉异动的一批人之一。
锦衣卫掌天下耳目,情报如流水般汇聚而来,他岂会毫无所觉?
“魏千户,你手上可有盐引?”他端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魏红樱摇头:“不曾持有。”
牟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若有,趁早出手。
眼下行情还不算坏。”
魏红樱欲言又止,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案上叠放的一摞文书——那分明是几张盐引凭据。
她忍不住问:“大人手里……有多少?”
“不多不少,”牟斌轻笑,“估摸着值个三四百两银子。”
他凑近几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