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红樱沉默,他缓缓道:“这是朝廷盐储告急的信号。
再不处理,手里的盐引迟早变成废纸一张。”
“我劝你也留意些,别到最后吃了大亏。”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已窥破天机。
可魏红樱听罢,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滋味。
她是该赞牟指挥心思敏锐,还是该叹他终究落入他人算中?
但这也恰恰说明——苏尘这一局,布得太深、太准了!
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牟大人,依我看,您这点家底不如留着。
反正是小数目,何必折价出手,平白吃亏?”
牟斌摆手笑道:“现在能脱手就是赚。
哪怕少一百两,也强过日后一文不值。
等百姓都反应过来朝廷没盐了,想卖都没人接手。”
说完起身整衣:“不说了,我这就去办交割。”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魏红樱嘴角微抽,心底竟生出一丝怜悯。
像牟斌这样自认精明的人,在大明各地何止成百上千?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局势,实则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盐引抛售之风愈演愈烈,三人成市,谣言成真。
越来越多的权贵加入甩卖行列。
那些所谓的“聪明人”虽略有亏损,却仍庆幸自己及时抽身,保住了银子。
殊不知,他们正亲手将一场百年积弊的清算推向高潮——而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早已布好了全局。
底层百姓心思简单,没那么多算计,只想着若能做点小本的盐买卖,日子便能宽裕起来。
人人都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
青藤小院。
自从左右两处宅子打通之后,苏尘便请来匠人,凿池引水,垒石成山,架起小桥,点缀庭院。
十余日的工夫下来,院落愈发清幽雅致,仿佛从画中搬出的一般。
苏尘拎着一柄小锄,在后院空地上翻土松地,撒下一把青菜籽,动作不急不躁。
屋顶之上。
魏红樱屈膝而坐,一手搭在膝头,手中提着一壶酒,时不时仰头啜饮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正弯腰耕种的少年身上,神情有些复杂。
天已渐热,她只在黄昏时分才会悄然现身,坐在屋脊上,看晚风拂过藤蔓。
可今日,她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外头已乱作一团,掀起风波的源头却在这里慢悠悠地种菜?
两院贯通后,经苏尘一手布置,小院更显风雅。
魏红樱心底暗叹,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总能将寻常院落整出几分诗意,处处透着心思。
这院子,就像他本人——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藏着人所未察的机巧。
说的似是庭院,又何尝不是在说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
“姑娘,我准备去洗个澡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轻响自屋顶传来,是魏红樱跃下屋檐的动静,算是回应:她已避开。
苏尘轻笑摇头,没去浴房,反而转身将木匠新制的机关弩搬上屋顶。
青藤小院升到三级后,毒雾、水火、箭矢皆不能侵,可人仍能从屋面潜入。
留个防御,总归稳妥些。
那机关是系统所赐,他自然熟门熟路,不到一刻钟便布置妥当。
完工后,他又在几处留了字条,提醒魏红樱哪里可通行,哪里藏有机关。
……
我为何不干脆请她住进来?
算了,她爱待屋顶便由她去,彼此互不打扰,反倒清净。
……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六月暑气渐盛,乌云压城,似有雨将至。
苏尘掬水净面,再用鬃毛刷细细刷牙,动作一丝不苟。
他锁好院门,揣着二两碎银,怀抱油纸伞出门。
先在正阳街水门桥头的“苏州王家汤包”吃了笼包子,又喝了一碗甜豆腐脑。
刚用完早饭,雨便落了下来。
细雨敲打青石板,溅起的水花如跳动的音符,桥下河水泛起涟漪,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弧。
苏尘撑开伞,白衣下摆被雨雾沾湿,缓步走过拱桥,身影映在烟雨之中,宛如画中人。
路旁未出阁的姑娘们每每瞥见,总忍不住多看两眼,随后低头掩唇,红着脸快步走开。
谁家少年立桥头,伞下风姿惹人羞。
街市上人来人往,百姓口中谈的,无非是昨日低价换得多少盐引,言语间满是憧憬。
在他们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