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清单递了上去,薛岳一把夺过,不屑地扫了一眼。
“日式步枪一千支……子弹十万发……罐头……药品……”他嘴里嘟囔着,脸上的轻蔑越来越浓,“收买人心的小把戏!”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清单的最后一行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虎目,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小字,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
【另:附赠‘世哲式’105毫米榴弹炮四门,配套德制炮弹两基数,并炮兵辅修分队一支。
‘世哲式’……105榴弹炮!
薛岳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不是不识货的土包子!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兰封会战,他麾下的中央军精锐,就是因为缺乏这种级别的攻坚利器,才眼睁睁看着土肥原贤二从包围圈里溜走!
刘睿……竟然把这种宝贝疙瘩,送给了他?还是在他刚刚上书告状之后?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做梦吧?
薛岳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诞的、难以置信的错愕。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伯陵兄,何事让你发这么大的火,连心爱的茶杯都摔了?”
薛岳回头,只见罗卓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微笑。
“辅德兄……”薛岳张了张嘴,一时间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是将手里的清单,像烫手山芋一样递了过去。
罗卓英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他笑了笑,将清单放在桌上,又俯身拾起刘睿派人送来的亲笔信,缓缓展开。
“伯陵啊,这封信,还没看吧?”
薛岳脸色涨红,闷着头不说话。
罗卓英也不点破,只是自己轻声念了起来。
“【……礼数有亏,心甚惶恐……】”
“【……若无东线主力牵制,武宁焉能大捷……此功,属伯陵长官运筹帷幄……】”
“【……奉上‘世哲式’榴弹炮四门……略尽绵薄之力……】”
一句句谦卑至极的话语,一个个捧着薛岳往上抬的字眼,听在薛岳的耳朵里,却比最尖锐的嘲讽还要刺耳。
他的脸,火辣辣地烧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耳光。
“够了!别念了!”薛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却已不复刚才的暴怒,反而带着一丝沙哑和……窘迫。
罗卓英放下信,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伯陵,你啊你,这老虎仔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他指了指那份物资清单,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记得武汉卫戍司令部那次会议吗?”
薛岳一愣。
“那时候,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刚从淞沪战场上撤下来,打得只剩个空架子。刘睿在会上,当着委员长和所有人的面,二话不说,直接拍板,从他的兵工厂里,调拨了一个整师的德械装备给宋希濂!”
“其中,就有八门,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的105毫米德制榴弹炮!”
罗卓英的目光变得深邃:“当时,他刘睿和宋希濂,可没什么私交。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补强整个武汉防线的战力!为的是党国抗战的大局!”
“如今,他送你四门炮,又算得了什么?这不过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罢了!你再看看你,手握几十万大军,却为了一批缴获的、还不能用的‘瞎炮’,就一纸电文告到重庆。伯陵啊,两相比较……你这次,格局小了啊!”
“格局小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薛岳的心口。
是啊,他一门心思计较着战区的颜面,计较着刘睿是不是在拉拢川军,却忘了,自己身为战区司令,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打赢日本人!
罗卓英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继续加码:“再者说,现在刘睿是什么身份?【赣北临时作战集群总指挥】!军委会直属!他那块地盘,就是我们长沙的西边屏障!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我懂。”
“你真跟他把关系闹僵了,一旦冈村宁次大举西进,他刘睿在旁边作壁上观,你这长沙,守得安稳吗?”
“现在人家主动把台阶送到你脚下了,送枪送炮,还写信给你赔罪。这哪里是怕了你?这是在告诉你,他想跟你联手,一起打鬼子!你这个台阶要是还不下,那可就不是脾气问题,是脑子问题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薛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罗卓英的话,字字诛心。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兰封会战的日日夜夜,他的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去冲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