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潘文华和王陵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庆幸。
庆幸他们是刘睿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至于我要写的信……”刘睿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守义面前的纸上,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谦逊与诚恳。
“就这样写。”
“【伯陵长官钧鉴:】”
“【武宁之战,仓促部署,未能及时与战区沟通,致长官误会,睿,心甚惶恐。此乃临机处置,礼数有亏,绝非有意轻视战区威严,还望长官海涵。】”
一上来,就把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薛岳面子。
“【所缴日炮,炮镜尽毁,与我军德械体系水火不容,留之无用。移交川军友部,实为盘活军备,稳固赣北侧翼之无奈之举,绝无结党割据之心。瑞武一线,川军血战,若无此炮,防线危矣。】”
解释原因,陈述事实,全是公心,不带一丝私情。
“【武宁大捷,非睿一人之功。若无九战区东线主力牵制日军,我部焉能从容围歼顽敌?此功,属赣北全体将士,更属伯陵长官运筹帷幄之功!】”
这一顶高帽子,直接把薛岳从一个“争功者”,变成了“指导者”,把他的脸面,用金线给缝得结结实实。
“【今奉上‘世哲式’105榴弹炮四门,德制炮弹两基数,并炮兵辅修分队一支,聊表敬意。愿能为长官巩固长沙防线,略尽绵薄之力。赣北、东线,唇齿相依,日后但有战事,赣北集群随时听候长官协同号令,绝不闭门自守。】”
“【弟,刘睿,顿首。】”
一封信,口述完毕。
秦风和张猛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随着这封信和那四门重炮抵达九战区,薛岳那张愤怒如火的“老虎脸”,将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就这样,即刻发车!”刘睿挥了挥手,一锤定音。
“是!”
庞大的车队,在无数士兵震撼的目光中,缓缓驶出武宁城。那四门崭新的、披着伪装网的“世哲式”105毫米榴弹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钢铁光泽,如四头即将出笼的猛兽,载着刘睿那深不可测的意志,向着第九战区司令部,滚滚而去。
这一趟,送的不是炮。
是人情,是枷锁,是打醒“老虎”的一记响亮耳光,更是一份让薛岳无法拒绝的——【阳谋】!
第九战区长官部,长沙。
“岂有此理!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司令部。
薛岳涨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地上,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已然粉身碎骨。他手中死死攥着那份来自重庆军事委员会的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薛岳身为战区主官,不思如何对敌,却与友军争功,着于全军通报批评,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奇耻大辱!
他薛伯陵自投身革命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他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维护战区的军令统一,为了防止那刘睿小子在赣北坐大,尾大不掉!
到头来,他反倒成了那个“与友军争功”的小人!
“我争功?我薛岳需要跟他一个黄毛小子争功?”薛岳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备笔墨!我就是要再上一本,我倒要问问委员长,这国法军纪,到底还算不算数!”
“长官息怒,长官息怒啊!”一旁的参谋长吴逸志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和不解:“报……报告长官!前线观察哨来报,赣北方向,有一支庞大的运输车队,正向我防区驶来!”
“赣北的车队?”薛岳眉头一皱,怒气未消,“他刘睿想干什么?耀武扬威吗?让他滚回去!”
“不……不是啊长官,”通讯参谋结结巴巴地说道,“车队……车队打着的是‘慰问第九战区东线将士’的旗号,领头的军官说,是奉了他们刘总指挥的命令,给咱们送……送慰问品来了。”
“慰问品?”薛岳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倒要看看,他能送来什么破铜烂铁!”
话音刚落,另一名负责前线联络的参谋军官,以一种见鬼了的表情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刚刚译好的电文,声音都在颤抖。
“长……长官!赣北……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