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坚固阵地,多少好儿郎就因为缺那么几门能砸开乌龟壳的重炮,就那么惨死在阵地前!他为了党国,为了胜利,可以跟任何人拍桌子,包括委员长。可这一次……他计较的,真的是为了抗战大局吗?
他想到了刘睿那份电报,逻辑缜密,句句在理。再看看眼前这份清单,那四门‘世哲式’重炮仿佛是四个巨大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他脸上。他薛岳,一个战区司令,格局竟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人家在想着用什么武器打鬼子,他却在想着怎么从友军手里抠武器!
羞愧!无与伦比的羞愧瞬间淹没了他。这已经不是做错了,这是丢人!丢尽了他“老虎仔”一生征战的脸面!
自己……真的做错了。
许久。
薛岳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刚刚起草的,准备发往重庆申辩的电文稿,在罗卓英欣慰的目光中,将它,一寸一寸地,撕得粉碎。
“辅德兄,”他转过身,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不自然,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你替我,亲笔写一封回函。”
“就说,刘总指挥高义,九战区全体将士,感激不尽!长沙防线,愿与赣北集群,互为犄角,共抗倭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另外,私下里再告诉他……他那四门炮,我薛岳,收下了!这份情,我也记下了!以后,再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派人来跟我说,别再搞这些……送礼的虚头巴脑玩意儿了!”
罗卓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这头骄傲的“华南虎”,终于,低下了他那高昂的头颅。
不是向权力,不是向阴谋。
而是向着那份超越派系、以国为重的赤诚大义,低了头。
他心中了然,从今天起,赣北与长沙之间那道无形的墙,算是彻底塌了。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年轻人的,一封信,四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