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飞机。
飞机炸不死刘睿的部队,但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
每拖一分钟,稻叶四郎就多跑一分钟。
“传令张猛。”
刘睿的声音冷了下来。
“高炮部队分成两组。一组随主力行进,在行军途中交替掩护。另一组前推三里,在前方预设阵地等日机过来。”
“日机来了就打。打完换阵地。让它们摸不清我高炮在哪。”
“告诉谭连长,今天他的任务不是打下多少架飞机。是保证大部队能不停脚。”
他拨转马头。
“不能让鬼子的飞机把我拖死在路上。”
“继续追!”
严恭山。
上午八点。
日军第11旅团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严恭山北麓。
远远看去,像一条灰绿色的虫子,从公路上蜿蜒过来。
林赐熙放下望远镜。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旁边的团长问他。
“师座,多少人?”
“先头估计一个大队。”
林赐熙把望远镜递给他。
“后面还有。看那尘土。至少两个联队的规模。”
团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两个联队……六千多人?”
林赐熙没有回答。
他走到战壕边上,朝下面看了一眼。
战壕里的兵都蹲着,枪架在胸墙上。
有人在啃干粮。
有人在往手榴弹上系绑腿布。
有个新兵抱着枪在发抖。
不是冷。
是怕。
林赐熙跳下战壕,走到那个新兵面前。
“哪里人?”
“报……报告师座,百色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有阿妈。”
林赐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完这仗,回去见你阿妈。”
他没有说“别怕”。
因为说了也没用。
怕是正常的。
不怕才不正常。
他只是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日军先头部队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山脚下的公路推进,队列紧凑,刺刀闪亮。
军官骑在马上,不停挥动军刀,催促部队加速。
显然接到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突破严恭山。
三百米。
林赐熙没有下令开火。
他蹲在战壕里,一只手搭在胸墙上,另一只手攥着哨子。
两百米。
能看清日军脸上的表情了。
有的面无表情。
有的龇着牙。
有的低着头只管跑。
一百五十米。
身边的机枪手看了他一眼。
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汗珠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林赐熙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灰绿色身影。
等。
再等。
一百米。
他把哨子塞进嘴里。
呜——!
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打!”
严恭山阵地上,所有火力同时开火。
汉阳造步枪。
中正式步枪。
捷克式轻机枪。
还有几挺老掉牙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枪管上的铜锈都没刮干净。
射速慢。
精度差。
但子弹是从山顶往下打的。
居高临下。
日军仰着头往上冲,每一步都暴露在弹雨之下。
第一排倒下了七八个。
第二排又倒下了五六个。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冲。
日军的掷弹筒开始还击。
咚。咚。咚。
几颗掷弹筒弹丸飞上来,落在战壕后面。
一颗炸在交通壕的拐角,弹片削断了两根电话线。
另一颗落在一挺马克沁的旁边,射手的左腿被弹片切开,骨头茬子戳了出来。
副射手把他拖到一边,自己接过了机枪。
继续打。
日军冲到五十米的时候,势头减了下来。
阵亡太多了。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灰绿色的尸体。
有的还在动。
有的已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