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机的编队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群愤怒的马蜂。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领航机开始俯冲。
机头朝下,角度大约三十度。
机腹下的炸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开火!”
谭连长的声音尖锐而清晰。
十八门Flak30同时怒吼。
每分钟一百五十发。
十八门就是两千七百发。
曳光弹在清晨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橘红色弧线。
像无数条燃烧的鞭子,朝着俯冲下来的日机狠狠抽过去。
火链交织成网。
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领航机正在俯冲。
飞行员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地面上蹿起的火光,本能地想拉杆。
晚了。
一串20毫米炮弹击穿了他的右侧发动机整流罩。
碎片打断了油管。
航空汽油喷涌而出,碰到炽热的排气管。
一团火球从发动机舱里炸了出来。
领航机拖着一条黑烟,歪歪斜斜地从编队里掉了出去。
像一只被打断翅膀的乌鸦。
它没有坠毁在公路上。
而是斜着划过半个天空,一头扎进了东边两里外的一片稻田里。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
火柱冲起三丈高。
黑烟滚滚。
领航机的僚机吓得猛拉操纵杆,机身几乎垂直地仰了起来。
速度骤降。
第二串炮弹追了上来。
五发曳光弹中有两发钻进了机腹。
僚机的肚子裂开一个大洞,零件和碎片像下雨一样洒落。
飞行员弹射出舱。
白色的降落伞在灰色天幕上绽开,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伞还没落地,下面的步兵已经举起了枪。
啪。啪。啪。
几发子弹穿过伞布。
飞行员的身体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软绵绵地挂在伞绳上,不动了。
剩下的十架日机见势不妙,纷纷拉起高度。
从五百米拉到一千米。
从一千米拉到一千五百米。
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上,Flak30的有效射程已经勉强够得着了。
但日机不敢再俯冲。
他们在高空盘旋了两圈,胡乱打开了弹仓。
炸弹从一千五百米的高空落下。
散布面积大得离谱。
几颗落在望江岭前方的空地上。
松树被气浪掀翻了三棵。
弹坑冒着白烟。
有一颗落在公路上,炸了一个两米宽的坑。
碎石飞溅,砸裂了路边一辆空卡车的挡风玻璃。
还有两颗落在稻田里。
泥水溅起老高,浇了几个趴在田里的士兵一身。
除了吓一跳,没伤着人。
刘睿站在一棵松树下面,放下了望远镜。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继续前进。”
他翻身上马。
“告诉各部队,注意防空,散开队形,拉大间距。”
“高炮部队随行军纵队交替掩护前进。”
大军重新动了起来。
但日机没有走。
十架轰炸机投完弹后拉高远去,但不到十分钟,又从东边飞了回来。
这次没带炸弹。
但带了机枪。
它们在一千米以上的高度来回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用机枪扫射一通。
打不准。
距离太远,机枪子弹打在地上只能溅起一溜尘土。
但每次它们一俯冲,地面部队就不得不停下来散开。
十八门Flak30朝天怒吼,逼得日机不敢降低高度。
可日机也不离开。
像一群讨厌的苍蝇,赶走了又飞回来。
赶走了又飞回来。
刘睿的三万人走走停停,速度被拖慢了一半。
陈守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军座,这样下去不行。鬼子的飞机就是来拖时间的。”
“我知道。”
刘睿勒住马,看着天上那些来回盘旋的黑点。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冈村宁次不蠢。
他调不来援军——至少短时间内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