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还有一件事,需要请委座定夺。”
委员长看着他。
杀意还挂在脸上,但注意力已经转了过来。
“说。”
“青霉素粉末的月产十公斤,只是暂时能维持的数字。”
“因为它的生产过程中,需要一种关键的原料——乳糖。”
他解释得很简洁。
“乳糖是从牛奶中提取的糖类,用于深层发酵培养基的碳源。”
“我国目前没有乳糖的工业化生产能力。”
“每一克乳糖,都依赖进口。”
“一旦进口通道被切断,或者供应量不足——青霉素的产量就会直接断崖式下跌。”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掂得出来。
十公斤月产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靠原料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原料断了,一切归零。
刘睿的话继续。
“所以,末将有两个请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乳糖的进口渠道,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去打通。”
“它涉及到海关、外汇、航运、以及国际贸易的方方面面。”
“末将恳请委座指示——让陈果夫先生主管的中央组织系统协助打通海关审批和地方关卡。”
“让孔祥熙先生的财政部,拨付专项外汇额度用于采购。”
“让宋子文先生利用他的国际人脉,协调海外供货商和运输船队。”
“让戴局长的军统,负责运输途中的安全保障和反间谍防护。”
四个名字。
陈果夫。孔祥熙。宋子文。戴笠。
四大系统。
党务。财政。外交。情报。
刘睿一口气点了四个。
白崇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请求协助”。
这是把整个国民政府的核心权力系统,全部绑上了青霉素这辆战车。
陈果夫管审批——不帮忙?青霉素减产,你负责。
孔祥熙批外汇——不给钱?青霉素停产,你解释。
宋子文找货源——找不到?三国交易崩盘,你兜底。
戴笠管安全——出了事?你脑袋来还。
四根绳子,四个方向,全勒在脖子上。
谁也跑不了。
白崇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轻人的段位,已经不是战场上的少壮军人了。
这是国手。
刘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青霉素粉末,除了保障三国交易的份额和我东路军前线战伤救治的需求之外——”
“末将愿意每月拿出三公斤的额度,交付军政部。”
他的目光转向何应钦。
何应钦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被军火分配的阳谋绑了一道,现在又被青霉素缠上了。
但三公斤青霉素——
按刚才的数字算——
九万到十二万针。
每个月。
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不是空头人情。
何应钦的脸色在阴沉与克制之间反复拉扯了两秒。
刘睿的下一句话到了。
“但末将希望,敬之公能给一个合理的采购价格。”
合理。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字面下藏着一把刀。
什么叫合理?
刘睿没说。
但意思很明白——不是白给的。
这三公斤,是卖的。
何应钦的军政部要掏钱。
不掏?
行。
那前线的伤兵就继续拿破布条缠伤口。
死了算军政部的。
何应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委员长。
委员长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答应。
何应钦的嘴角僵硬地动了一下。
“世哲深明大义。”
“军政部……自当以合理价格采购。”
“绝不让前线将士的救命药,卡在我这一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他握着钢笔的右手,骨节分明地绷着青筋。
刘睿点了一下头。
表情平淡。
像是在确认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然后他补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