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岳。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在座的人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铅。
“刘军长。”
“你说的这个数字……是确切的?”
“每月,十公斤?”
刘睿转向他。
“确切。”
“而且这只是现有产能。”
“如果原料供应稳定,还可以扩产。”
薛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闭上了眼。
两行纹路从他的眼角向下延伸,像刀刻出来的沟壑。
刘睿等议论声彻底停歇。
然后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委座。”
他朝蒋委员长的方向转过身。
“昨夜,戴局长连夜找到我,通报了一个极为严重的情况。”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不明势力的人,正在暗中窥伺川渝生物制药厂。”
刘睿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可能是日本人。”
“也可能是潜伏在国府内部的奸细。”
“目前尚未查明身份和来路。”
他停了一拍。
“但不管是哪一种——”
“一旦青霉素的生产技术被破坏,或者被泄露出去。”
“我方与美国、苏联、德国三国之间的交易,将瞬间崩盘。”
“三国愿意拿出坦克生产线、万吨水压机、五亿美金贷款来交换,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我们手里有全世界独一份的东西。”
“一旦这个独一份不存在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已经签下的合约、那些正在运来的设备、那些即将落地的生产线——
全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委员长的脸,在这一刻沉到了冰点。
不是怒。
是杀意。
他的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短刀,从左到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虽然今天是军事会议。
陈果夫没来。
孔祥熙没来。
宋子文没来。
但这间屋子里——谁的背后没站着人?
谁敢保证自己的系统里,每一个人都干净?
被那道目光扫过的将领,不管之前坐姿多么端正,这一刻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脖子。
没有人敢对视。
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委员长收回目光。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雨农。”
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戴笠。
他之前一直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关注军火和青霉素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此刻他起身的动作很快,像一条警觉的猎犬。
“在。”
“查。”
委员长只吐出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句话。
“不管涉及到谁。”
“不管他是谁的人。”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三个“不管”。
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打在桌面上。
“查出来——按汉奸罪论处。”
戴笠的脊背挺得笔直。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扫过了在座所有人的脸。
很快,快到没有人能察觉。
但刘睿知道——戴笠已经把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谁慌了。
谁不自然了。
谁的眼神躲了一下。
全记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那五秒钟的沉默比龙慕韩被判死刑时还要压抑。
因为龙慕韩的事,只关乎一条命。
而青霉素的事——关乎整个国家的命。
刘睿等这股肃杀之气渗透到在场每个人的骨头缝里之后,才重新开口。
“委座。”
他的语气松了半度。
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