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四十万针。
薛岳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眶,红了。
宋希濂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指用力,指尖刮擦桌面。
他想到了淞沪。
想到了他三十六师那些在宝山阵地上被弹片削去半边身子的弟兄。
想到了那些被抬下阵地时还在喊“师长我还能打”的年轻面孔。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
是死在后方的临时救护所里。
死在一块沾满泥巴的木板床上。
死在没有消炎药的世界里。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东西——
宋希濂猛地闭上了眼。
不敢想。
一想,眼泪就要掉下来。
坐在末席的几位杂牌军将领,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的部队连纱布都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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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拿破布条缠伤口是常事。
感染了怎么办?
截肢。
截完了还感染呢?
等死。
三十万到四十万针……
一个少将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巨大希望击中时,身体本能的失控。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不画圈了。
“小诸葛”的脑子重新启动,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计算。
每月四十万针。
这不是药。
这是战略物资。
这是比钢铁、比石油、比子弹都更稀缺的东西。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地方能造这个。
美国人造不出来。
英国人造不出来。
德国人造不出来。
苏联人造不出来。
日本人更造不出来。
只有刘睿能造。
只有中国能造。
白崇禧看向刘睿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终于理解了刘湘当初为什么把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托付给他。
不是因为他能打仗。
不是因为他有兵工厂。
而是因为——这个人手里攥着的东西,足以让中国在这张全球博弈的牌桌上,从一个求人施舍的乞丐,变成一个手握王炸的庄家。
陈诚端着水杯的手终于放下了。
水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十八军。
他的十八军。
罗店打完,伤亡过半。
那些伤兵里,至少三成不是死在日军炮火下,是死在伤口感染上。
如果有这个药——
他不敢继续算。
因为数字太残忍了。
何应钦没有抬头。
他的钢笔尖抵在文件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瞳孔在收缩。
十公斤。
每月十公斤。
三国交易。
美苏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睿手里握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座兵工厂和一支军队。
他握着的,是整个抗战的命脉。
军火,他能自己造。
药,他能自己造。
外交筹码,他手里有全世界独一份的。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何应钦的手指攥紧了钢笔。
笔杆嘎吱响了一声。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十公斤。
每月十公斤。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
因为他亲自批准了用青霉素去撬德国、苏联、美国三家的计划。
他知道一公斤青霉素粉末在国际市场上值多少钱。
不是用金条来衡量的。
是用坦克生产线来衡量的。
是用万吨水压机来衡量的。
是用五亿美金无息贷款来衡量的。
而这个东西,每个月还能再生十公斤。
源源不断。
取之不尽。
委员长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住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