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以一种不甚雅的姿势侧蹲看着, 墨滚扑着他的袍子放开。再次蓄势扑过去,章景同仍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月洞门处, 孟十三身后跟着孟中宣、孟卢图过来。二人都非常不好意思, 显然。章景同在这里不好打扰。
孟家胡同这边更像蒋菩娘的闺阁,苦在孟府没什么女眷,能在蒋菩娘身边说上话。只能孟卢图跟着过来,孟中宣又怕孟卢图说错话,他能治住孟卢图。
三人一起远远站着,寒暄地对蒋菩娘说:“小弗,我们同章大公子有些话要说。”
蒋菩娘转着茶杯放下, 猜到了。若不是为章景同,他们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的。
蒋菩娘小声问章景同:“你方便让人打扰吗?”
章景同瞪一眼蒋菩娘, 目光第一次直直的火气。现在不好教训蒋菩娘,只好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蒋菩娘立刻意识到她做错了。
她不应该给章延辅赔小心的,她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现在是这个性子反倒显得疏远人。
蒋菩娘非常机智, 很快就攥住章景同的袖子说:“延辅,我父亲不太会说话。你对他和善些,不要欺负他。”
这次章景同眉眼浅浅,终于露出微笑的意思。他柔柔拍着蒋菩娘小手,恩了一声说:“岳父是长辈,我怎么会和他冲突。”
三人一齐到外院书房去说话。
却不知为何,几人皆要在庭院石桌这里说。仿佛蒋菩娘在这里,章景同能生气少一些。
章景同微愣,从善如流说:“那便如此吧。”
孟十三叔是下朝回来的,说:“今日朝廷群议,令父大人提出近来军镇诸事,皆与额定拨粮偏差有关。江湖多壮年劳力,本就粮口消耗巨大。习武之人擅食,先前的粮伙损耗,未必是章聿云贪赃。”
“望朝廷重新考虑前线士兵口粮。皇上召了兵部、户部单独开小朝会。虽未谴责章大人,却将章大人摒之门外。”
孟十三言词小心,没有说的是章鹿佑还被昌伯候在大朝会上怼了。盖因无他,章鹿佑是大理寺正卿,理应好好断案。如此狗拿耗子,枉自参与兵部大事,是看不清自己身份。
昌伯候府,就是章景同原先的岳家。
孟十三避开敏感部分,捡紧要的说:“方才我听同僚说,兵部负责复核的李大人辞官了。并且举荐了王元爱担任辞职位,皇上一口否了。将人派到武库清吏司历练。”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
蒋菩娘瞬间就抬起头,难怪章延辅不上朝。奉国公府到底离天家有多近呢?他的消息竟然比大朝会还快。章延辅这样的游混子……
蒋菩娘咬唇,他应该很不愁娶才对。
她的目光落过去,目光竟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章景同感受到她的视线,整个人也苇韧下来,并未不耐烦。反而笑着谢过十三叔,问孟十三:“依十三叔所见,此事孟家可是有想法?”
孟十三谈不上想法不想法,他迟疑地不敢说。孟中宣左右已经讨人嫌了,他索性出面当那个最讨人嫌的,急章家之所急。问:“不知章家是否早有安排。但我与十三想的是,既然中州王的孙子在宫中。”
“是不是能让陶公子也争一争这武库清吏司的位子?”
章景同庆幸一笑,孟家还算有明白人,没有让他去争这个武库清吏司的位子。章景同亲手给三位长辈斟茶,笑着让坐,“长辈们,喝茶。”
孟中宣落座避了礼,孟十三也是束礼还待。唯有孟卢图大剌剌坐下,反应过来不对,起身又不知说什么场面话,再次坐下。
章景同望着孟卢图俊美风流的脸,不知怎么得忽然又想起太子那句话,“长得太漂亮的人,一向难以专注在学业上。”
他的女儿却是异类。
蒋菩娘的人生一大半是孤寂的,她在枯燥中读书,在枯燥中下棋。亲情、母亲与她而言皆是奢侈品。贵族中的女儿,多是母亲带着社交的。
母亲不引她们出去社交,基本上大半辈子都藏于闺阁。
——章景同终于知道蒋菩娘缺什么了!
她缺一个像田绾那样可以说上话的同龄少女做朋友。
章景同眉头紧锁,孟家这么多孩子。就没有一个能同蒋菩娘玩的来的吗?他记得最多来寻蒋菩娘的女子叫什么,孟楚舫?
孟中宣见章景同眉头紧锁也不催促,唯有孟十三呷一口茶说:“东宫若是能出手,帮陶公子在兵部争一个副缺。这一年半载,章家也不必为远在天边的三爷的烦忧了。”
章景同微微一笑,这就是姻亲间的好。他有意让开孟家父辈给蒋菩娘看一眼,目光的意味很明确。
蒋菩娘总担心孟家是攀附,却不知生死荣誉与共。孟家上了奉国公府的船,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