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卢图一直都是个你强他更强,你软他更软的。对女子他本就怜柔,更何况是他嫡亲的女儿。
蒋菩娘如今见了孟卢图就说自己幼时没有父亲的可怜。孟卢图哄她就惶惶不安的,说她在孟家害怕。
孟卢图一时只想做个威猛的父亲。从前对孟家保证的、许诺的,统统充聋装傻。
奉祀官则是把两个人都看的穿。他心思和孟中宣一样,只是奉祀官比孟中宣更明白一个道理。利字当前是一个情字。
章延辅隐姓埋名骗孟弗,难得孟弗需要孟家。
如果这时候孟家能做孟弗的家人。将来无论孟弗与章延辅成与不成,这个女儿就算养成了。
蒋菩娘稚女时在蒋家跌跌撞撞长大,少女时又被放逐到临溪镇独自生活。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孟家没有几次这样的好机会。
至于章延辅,奉祀官还真没放在眼里。
章家嘛,他只要不得罪就行了。他家女儿适龄婚嫁,与章延辅不成,还有王延辅、李延辅。
孟家拼着蒋菩娘不甘愿,把她含恨带怨的嫁过去能怎么样?这不是孟家养大的女儿,蒋菩娘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生活,她已经习惯无依无靠了。
有没有孟家这个娘家,对她来说都没有分别。
孟氏女不必顾忌她们的心情,是因为她们幼受孟家恩饭长大,娇花一般长在室内。从孟家移到旁家,她们更多的是惶惶。
哪怕不愿,哪怕生气。女儿出嫁了总是要依仗娘家过日子的。娘家硬气,在夫家便硬气。
蒋菩娘不同。她自幼风吹雨打,从陇东到京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情愿,就敢闹。
奉祀官心想,他何必欺负一个小姑娘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蒋菩娘没人疼过,他来疼一疼这就是他的女儿了。
将来只要不把她嫁给松衡远那样的老头子,痴肥不体面的纨绔子弟。好好挑个能替孟家搭把手的世家公子,才貌俊朗,蒋菩娘一辈子都会感谢他。
章延辅……
奉祀官没进京城前是惋惜的,进京城后反而不觉得可惜了。
月盈则亏,从前只觉得章家鲜花着锦,便是落败也得几年。这一辈还是值得图谋的。
进京后,奉祀官讶然了。
王存舟从河南被押到京城,至今审不清楚一桩悬案。奉祀官便知道,这背后有人捣鬼。
一个姓王的,在河南陶家的地盘上杀了另一个王氏子弟。密云重重的被押解进京,不让大理寺审、不让刑部审,三司之外点了昌伯候。
昌伯候是谁?
孟家要和章家结亲,能不知道章延辅十三岁订亲,未婚妻当年冬天就暴毙的事?
昌伯候视章家为仇人,章家是陶家的姻亲。这其中的玄机很难猜吗?
奉祀官何等讶然,他原以为章皇后能在其中为陶家、章家周旋。太子亦能帮一帮陶家、章家。
朝中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奉祀官便觉得,此事悬了。
章家烈火烹花,嫁与不嫁都不是好主意。奉祀官思来想去,赌一把蒋菩娘的运道。
在奉祀官看来,蒋菩娘此女身上有些邪运在的。说她惨吧,她自幼的经历给能说书先生出本书。
说她天生气运,旁人亦不能反驳?
蒋菩娘少未出生,不知男女。其母嫁进蒋家,却不用将孩子打掉。生下来得到蒋六爷的庇护,幼童时得到赵东阳庇护,赵东阳死后。王元爱和章询先后在陇东。
便是没有章询去陇东的事,有王元爱在陇东,蒋菩娘也必将被带来京城。
少年名臣和孤女妲己,在京城碰面。未必不能缔结新缘。换句话说,章延辅去不去陇东。他都必将注意到蒋菩娘。
王元爱若带蒋菩娘进京,章家是不会让这样一个美人儿以王家名义被送进东宫的。章延辅少不得关注蒋菩娘的模样。垂子怜星,玫瑰滴艳。
他能无动于衷?
章小姐尚且敢和歧周公主争夫,章公子未必就不敢和太子争女人。
奉祀官想,许是他不插手对孟家更好。蒋菩娘嫁章延辅是其运道,蒋菩娘不嫁章延辅未必对孟家不利。所以他呵斥了孟中宣。
奉祀官心想,一举两得。如此蒋菩娘知道孟家照顾她,对孟家心也软一些。
章景同扑了个空,自是不高兴。他孤掌独玩着茶杯,没有走的意思。他并非为难孟家。
事实上章景同挺高兴孟家维护蒋菩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章景同不在意。
在章景同看来,孟家愿意做出维护蒋菩娘的姿态,这就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从雀园调来秋娘,从西山大营要来向飞田的原因。
只是,不见面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从前千里之隔,章景同总能忍住。蒋菩娘远在千里,见不得也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