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徐州风雪夜
    原本该是入夏的时节,天公却突然变了脸。白日里阴云密布,到了夜里,竟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那是极为罕见的“桃花雪”。雪片落在盛开的槐花上,红白相间,有一种凄艳的美。

    徐州知州府的后堂,门窗紧闭。

    范仲淹躺在病榻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那碗黄连汤虽然压住了他的心火,却拉不回他油尽灯枯的命数。

    “下雪了?”

    范仲淹听着窗外簌簌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

    “嗯。”

    陈寻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在扇着一个小红泥炉。

    炉子上坐着一只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四溢。

    “五月飞雪……”

    范仲淹看着窗户纸上的剪影,惨然一笑。

    “看来连老天爷都觉得……我范仲淹这辈子……太冷了。”

    “冷个屁。”

    陈寻头也不回,手里不停地搅动着瓦罐里的粥。

    “这是老天爷知道你要走了,怕你路上热,给你降降温。”

    陈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悲伤。就像几十年前,他在醴泉寺踹开范仲淹的门,喊他吃烧鸡时一样。

    “粥好了。”

    陈寻用抹布垫着手,把瓦罐端了下来。

    他盛了一碗,放在嘴边吹了吹。

    那是一碗粟米粥。

    没有放肉,也没有放糖。只是煮得很烂,很稠,米油亮晶晶的。

    “老范,起来。”

    陈寻走过去,一手扶起范仲淹,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吃一口。”

    范仲淹看着那碗粥,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那个年轻的书生,守着一锅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冷粥,划成四块,就着咸菜末咽下去。

    那时候,他饿,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他饱了,但心里……累了。

    “老陈……”

    范仲淹张开嘴,喝了一口热粥。

    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是五谷最本真的香气。

    “这粥……比当年的……好吃。”

    “废话。”

    陈寻又喂了他一口。

    “当年那是你自己瞎煮的。这是我煮的。我这手艺,给皇帝做御膳都够了,便宜你个老小子了。”

    范仲淹笑了。他想抬起手,摸摸陈寻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兄啊……”

    “我在。”

    “我这辈子……想当个良医,救死扶伤……没当成。”

    “后来想当个良相,治国平天下……也没当成。”

    范仲淹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残烛。

    “我就是个……就是个煮粥的厨子……”

    “想给这大宋……熬一锅好粥……结果……火太急……把锅砸了……”

    “没砸。”

    陈寻放下碗,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锅还在。”

    陈寻看着范仲淹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坚定。

    “你熬的这锅粥,虽然没喂饱大宋的官家,但喂饱了这天下的读书人。”

    “老范,你信不信。”

    “一千年以后,这大宋的皇帝是谁,没多少人记得了。但这大宋有个煮粥的范仲淹,所有人都记得。”

    “真的……?”

    范仲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抹神采。

    “真的。”

    陈寻点点头。

    “我陈寻从不骗人。”

    “那就好……那就好……”

    范仲淹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穿过陈寻,穿过屋顶,仿佛看到了那个理想中的世界。那里没有饥荒,没有战争,没有党争。只有朗朗书声,和万家灯火。

    “老陈……”

    “下辈子……记得……来我的饭馆……”

    “我给你……留个……上座……”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握着陈寻的手,彻底松开了。

    范仲淹走了。

    在这场五月的风雪夜里,这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老人,带着他对这个国家最后的牵挂,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很静。

    只有红泥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寻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让范仲淹靠在自己的怀里,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行。”

    许久之后,陈寻轻声说道。

    “我一定去。”

    “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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