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最后的药方
    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的初夏,青州的风里带着一丝燥热。

    知州府的后院,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范仲淹躺在病榻上。他才六十四岁,但看着已经像个八十岁的枯槁老人。两年前在杭州那场耗尽心血的救灾,彻底透支了他最后的元气。现在的他,连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陈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碗。

    他没穿那身羊皮袄,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衫,看着倒像个正经的大夫。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贯没还似的。

    “张嘴。”

    陈寻冷冷地说道。

    范仲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一碗浓得像墨汁一样的药汤,闻着那股子冲鼻的苦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老陈……这是什么?”

    “毒药。”

    陈寻面无表情。

    “喝了就能两腿一蹬,去见你那个滕子京了。省得你在这儿遭罪,也省得我天天给你熬药。”

    范仲淹笑了。笑得很虚弱,却带着一丝狡黠。

    “你舍不得……毒死我……”

    他张开嘴,陈寻把一勺药喂了进去。

    “嘶!!”

    药汤入口的一瞬间,范仲淹的五官都扭曲了。

    苦。

    苦到舌头发麻,苦到喉咙发紧,苦到天灵盖都在冒凉气。这哪里是药,简直是在喝胆汁。

    “这是……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范仲淹想吐,却被陈寻一只手捂住了嘴。

    “咽下去!!”

    陈寻的声音严厉得像个教书先生。

    “这是三两老黄连,才熬成这一小碗。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这屋子里的书全烧了!”

    范仲淹瞪大了眼睛,被迫咽下了那口苦水。那苦味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苦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太苦了……”

    范仲淹喘着粗气,像个委屈的孩子。

    “因为你这辈子,太苦了。”

    陈寻放下药碗,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

    “范希文,你自己算算。”

    陈寻扳着手指头。

    “少年时划粥断齑,苦不苦?那是身子苦。”

    “中年时庆历新政,被满朝文武戳脊梁骨,苦不苦?那是心里苦。”

    “老年时在延州吃沙子,在杭州背骂名,苦不苦?那是命苦。”

    陈寻看着范仲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你这辈子,把这天下的苦都尝遍了。就是为了让那帮百姓能尝到一点甜头。”

    “这碗黄连汤,就是你这一生的写照。”

    “喝了它。”

    陈寻端起碗,重新递到范仲淹嘴边。

    “以毒攻毒。用这碗至苦的药,把你心里的那点委屈、那点不甘,全都压下去。”

    “干干净净地走。”

    范仲淹愣住了。

    他看着陈寻那双深邃的眼睛。几十年了,这个人总是用最不正经的话,说着最扎心窝子的道理。

    “好……”

    范仲淹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药碗。

    “干干净净地走……”

    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那碗苦涩至极的黄连汤一饮而尽。

    “咕嘟。”

    空碗落下。

    范仲淹闭上眼,那股苦味在口腔里蔓延,最后竟然在舌根处,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苦尽甘来。

    “痛快……”

    范仲淹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老陈啊……这药,治心。”

    陈寻接过空碗,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范仲淹嘴里。

    “甜吗?”

    “甜。”

    “甜就对了。”

    陈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棵郁郁葱葱的老松树。

    “老范,你还记得当年在醴泉寺,我给你的那本书吗?”

    “记得……”范仲淹的声音越来越轻,“《治国策》……我还没……没读透……”

    “不用读透了。”

    陈寻看着那棵松树,背影有些萧索。

    “你做到了。”

    “那书里写的都是死的。你范仲淹做出来的,才是活的。”

    “你这一辈子,虽然没把大宋的病治好。但你给这大宋的读书人,留下了一张药方。”

    陈寻转过身,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