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夹缝里的无题诗
    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的深秋,巴山(今四川东部)的夜雨下得缠绵悱恻,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泡酥了。

    这里是大唐的边角料。远离长安的繁华,也没有扬州的脂粉。只有无尽的青山和令人窒息的寂寞。

    一座破旧的驿站里。

    孤灯如豆。

    李商隐坐在窗前。他四十六岁了,两鬓斑白,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如今布满了愁苦的皱纹。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却久久落不下去。

    他在给妻子写信。

    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甚至不知道……妻子是否还活着(其实妻子已死,但他此时或许还不知,或者在一种恍惚的思念中)。

    “君问归期未有期。”

    李商隐叹了口气,写下了这七个字。

    “巴山夜雨涨秋池。”

    雨声淅沥。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这就是命吗?”

    李商隐苦笑。

    他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他才华横溢,被令狐楚(牛党大佬)赏识,视为神童。但他偏偏爱上了王茂元(李党大佬)的女儿,还娶了她。

    这一娶,他就成了“叛徒”。

    牛党骂他忘恩负义,李党嫌他出身卑微。他就像是一只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蚂蚁,被碾压得粉身碎骨,一生都在这两个党派的夹缝中苟延残喘,颠沛流离。

    “这哪里是党争。”

    一个声音在雨夜中响起。

    “这分明就是一群疯狗在抢骨头。”

    门被推开了。

    陈寻走了进来。他收起湿漉漉的油纸伞,那一身白衣在这昏暗的驿站里显得格外清冷。

    “先生?!”

    李商隐惊讶地站起身。他在长安见过陈寻,知道这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坐。”

    陈寻把一壶热酒放在桌上。

    “这么冷的雨夜,不喝点酒,这首诗怎么写得完?”

    李商隐坐下,端起酒杯,手有些抖。

    “先生。我是不是很傻?”

    李商隐看着陈寻,眼神迷离。

    “我只是想报恩,也只是想爱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这天下都要跟我过不去?”

    “因为你生错了时候。”

    陈寻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

    “若是生在贞观,你是魏征。若是生在开元,你是张九龄。”

    “但你生在了晚唐。”

    陈寻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是一个不需要良心,只需要站队的时代。这是一个非黑即白,没有中间路的时代。”

    “你既想报令狐楚的恩,又想对王氏负责。你想两全其美。”

    “但在那些政客眼里……”

    陈寻冷笑一声。

    “你这就是两面三刀。你就是个……多余的人。”

    李商隐的眼泪流了下来。

    多余的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着他的心。

    “是啊……多余……”

    李商隐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了一股凄凉的诗意。

    他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给妻子,而是写给了自己,写给了这操蛋的命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陈寻静静地听着。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每一个字,都美得惊心动魄。

    每一个字,都痛得深入骨髓。

    李商隐写完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最后两句,痴痴地笑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轰——

    陈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人。

    李白是狂,杜甫是痛,而李商隐……是迷惘。

    是对这个即将死去的大唐,最深沉、最无力的迷惘。

    “好诗。”

    陈寻站起身。

    “这首《锦瑟》,是大唐诗坛最后的绝唱。”

    “义山(李商隐字)啊。”

    陈寻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写了。”

    “这大唐配不上你的深情。这官场也配不上你的才华。”

    “你就守着你的诗,守着你的回忆……过完这辈子吧。”

    李商隐趴在桌上,睡着了。

    或许在梦里,他能回到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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