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长安的肃杀,也没有边关的烽火。淮河的水流到这里变得格外温柔,两岸的柳树下,停满了画舫。红灯笼挂满了二十四桥,丝竹声彻夜不绝。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这话一点不假。大唐的半壁财赋都在江南,而江南的精华都在扬州。
一家名为“春风楼”的青楼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头牌花魁的腿上,手里拿着一只夜光杯,醉眼迷离。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带着书卷气和贵族气的帅。但他眉宇间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杜牧。杜牧之。
他是宰相杜佑的孙子,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但他生不逢时。他想做个经世济国的能臣,却赶上了牛李党争的烂摊子。他被排挤,被外放,最后在这个销金窟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浪子。
“郎君。”
花魁剥了一颗葡萄喂给他。
“您都喝了三壶了,再喝就要醉了。”
“醉了好。”
杜牧吞下葡萄,顺手在花魁的脸上捏了一把。
“醉了就不用看这世道的脏,不用听那朝堂的乱。只有在这扬州的温柔乡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好一个温柔乡。”
一个声音从珠帘外传来。
陈寻走了进来。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道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你是谁?”杜牧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一个路过的酒客。”
陈寻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早就听说杜十三郎(杜牧排行十三)风流倜傥,‘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也懂诗?”
杜牧来了兴趣。他推开花魁,整理了一下衣冠。
“略懂。”
陈寻笑了笑。
“不过我看你的诗里,虽然写的是风花雪月,但骨子里藏着的……却是刀光剑影。”
“比如那首《阿房宫赋》。”
陈寻轻轻敲击着桌面,念道: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哪里是写秦朝,这分明是在骂现在的大唐。”
杜甫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陈寻。
“先生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
陈寻摇了摇头。
“现在的皇帝(宣宗)虽然精明,但他太忙了。他忙着跟太监斗,忙着跟藩镇斗。他顾不上你这个在扬州买醉的闲人。”
“而且……”
陈寻看向窗外那灯火通明的秦淮河。
“这大唐的脑袋,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杜牧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种被看穿心事的狼狈让他感到痛苦。
“先生。”
杜牧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吗?整日沉迷酒色,毫无建树。”
“不。”
陈寻看着他。
“你是清醒的。正因为太清醒,所以才痛苦。”
“你知道这大唐已经没救了。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这棵大树的根已经烂透了。你修修补补有什么用?”
“所以你选择醉。”
“你想用这扬州的脂粉气,来掩盖那即将到来的尸臭味。”
“尸臭……”
杜牧打了个寒战。
“先生言重了吧?如今宣宗在位,天下还算太平……”
“太平?”
陈寻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听。”
一阵歌声从江对岸传来。
那是一个歌女在唱曲。唱的是南朝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杜牧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陈寻回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诗。”
“你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
杜甫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在想,这大唐,会不会像当年的陈朝一样,在这靡靡之音中……亡了国。”
“会。”
陈寻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刀。
“而且会比陈朝更惨。”
“杜牧。”
陈寻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