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十年一觉扬州梦
    大中年间(公元850年前后)的扬州,繁华得像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妖精。

    这里没有长安的肃杀,也没有边关的烽火。淮河的水流到这里变得格外温柔,两岸的柳树下,停满了画舫。红灯笼挂满了二十四桥,丝竹声彻夜不绝。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这话一点不假。大唐的半壁财赋都在江南,而江南的精华都在扬州。

    一家名为“春风楼”的青楼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头牌花魁的腿上,手里拿着一只夜光杯,醉眼迷离。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带着书卷气和贵族气的帅。但他眉宇间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杜牧。杜牧之。

    他是宰相杜佑的孙子,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但他生不逢时。他想做个经世济国的能臣,却赶上了牛李党争的烂摊子。他被排挤,被外放,最后在这个销金窟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浪子。

    “郎君。”

    花魁剥了一颗葡萄喂给他。

    “您都喝了三壶了,再喝就要醉了。”

    “醉了好。”

    杜牧吞下葡萄,顺手在花魁的脸上捏了一把。

    “醉了就不用看这世道的脏,不用听那朝堂的乱。只有在这扬州的温柔乡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好一个温柔乡。”

    一个声音从珠帘外传来。

    陈寻走了进来。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道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你是谁?”杜牧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一个路过的酒客。”

    陈寻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早就听说杜十三郎(杜牧排行十三)风流倜傥,‘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也懂诗?”

    杜牧来了兴趣。他推开花魁,整理了一下衣冠。

    “略懂。”

    陈寻笑了笑。

    “不过我看你的诗里,虽然写的是风花雪月,但骨子里藏着的……却是刀光剑影。”

    “比如那首《阿房宫赋》。”

    陈寻轻轻敲击着桌面,念道: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哪里是写秦朝,这分明是在骂现在的大唐。”

    杜甫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陈寻。

    “先生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

    陈寻摇了摇头。

    “现在的皇帝(宣宗)虽然精明,但他太忙了。他忙着跟太监斗,忙着跟藩镇斗。他顾不上你这个在扬州买醉的闲人。”

    “而且……”

    陈寻看向窗外那灯火通明的秦淮河。

    “这大唐的脑袋,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杜牧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种被看穿心事的狼狈让他感到痛苦。

    “先生。”

    杜牧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吗?整日沉迷酒色,毫无建树。”

    “不。”

    陈寻看着他。

    “你是清醒的。正因为太清醒,所以才痛苦。”

    “你知道这大唐已经没救了。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这棵大树的根已经烂透了。你修修补补有什么用?”

    “所以你选择醉。”

    “你想用这扬州的脂粉气,来掩盖那即将到来的尸臭味。”

    “尸臭……”

    杜牧打了个寒战。

    “先生言重了吧?如今宣宗在位,天下还算太平……”

    “太平?”

    陈寻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听。”

    一阵歌声从江对岸传来。

    那是一个歌女在唱曲。唱的是南朝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杜牧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陈寻回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诗。”

    “你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

    杜甫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在想,这大唐,会不会像当年的陈朝一样,在这靡靡之音中……亡了国。”

    “会。”

    陈寻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刀。

    “而且会比陈朝更惨。”

    “杜牧。”

    陈寻走到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