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这座原本仅仅作为徐州屏障的卫星城,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却焕发出了令世人侧目的生机。
城墙被一种名为“水泥”的灰粉加固得坚如磐石,护城河被拓宽疏浚,就连城内的市井巷陌都因为那位“陈先生”的种种奇思妙想而变得井然有序。
吕布很喜欢这种感觉。自从离开了长安那个绞肉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诸侯,而不是丧家之犬。
他有了地盘,有了兵马,有了貂蝉,还有了陈寻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大管家”。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虚幻的宁静。
陈宫,字公台。
这位曾为了心中的大义在深夜里放走曹操,又因看透了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的凉薄而愤然离去的名士,终于在乱世的棋盘上兜兜转转,落子在了吕布的帐下。
他是带着辅佐明主、争霸天下的野心来的。
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慧眼,在踏入小沛的第一天起,就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股气息,来自那个整日里云淡风轻、总是背着个破药箱的郎中——陈寻。
陈宫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甚至聪明得有些偏执。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主公身边潜伏着一个看不透的迷雾。
于是,他开始查。从虎牢关的旧卒,到长安城的流民,再到太师府幸存的婢女。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一点点拼凑着关于陈寻的蛛丝马迹。
深夜,温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吕布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那寒光映照着他刚毅的脸庞。陈宫推门而入,挟裹着一身寒气和满脸的凝重。
“公台?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吕布放下画戟,脸上挂着几分随意的笑意,“可是为了粮草之事?”
“非也。”
陈宫没有坐,他径直走到吕布案前,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竹简重重拍在桌上。那声音沉闷而决绝,震得烛火猛地一跳。
“宫今夜前来,是为温侯除一大害。”
“大害?”吕布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这小沛城内,何来的大害?”
“陈寻。”
陈宫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公台,你多虑了。老陈是我兄弟,更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无他,我吕布早已饿死在逃亡的路上了。”
“温侯只知其恩,却不知其局!”
陈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颤抖。
“温侯难道就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他猛地展开那卷竹简,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记录。
“虎牢关一战,温侯神勇盖世,眼看就要斩杀公孙瓒、刘备,为何偏偏在那一刻,一道毫无征兆的‘天光’刺瞎了温侯的眼?我查访过旧卒,那日陈寻就在城楼之上,手中持有一面诡异铜镜!”
吕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日的灼痛感仿佛还在隐隐作跳。
“还有董卓之死!”
陈宫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李肃为何能恰好埋伏在北掖门?因为董卓的车轮断了。而那个修车的工匠,正是陈寻在几日前向太师府推荐的!再看凤仪亭,温侯那日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撞破董卓?那个原本应该看守后堂的卫士,为何恰好腹痛离岗?因为他吃了陈寻给的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布的心口。
“温侯!”
陈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意?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陈寻此人,深不可测,心机深沉如海!他让你败你便败,让你杀你便杀,让你来徐州给刘备当看门狗,你便乖乖来了!”
“在他眼里,你根本不是什么兄弟,甚至不是一个人!”
“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用来搅动天下风云的……傀儡!!”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轰!”
那张坚硬的梨花木案几在吕布的铁掌下瞬间四分五裂。吕布霍然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
他吕布这一生,最恨两件事。
一是被人骂作三姓家奴。
二便是被人当成傻子耍。
“老陈……他……算计我?”
吕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生铁在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