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墨湖玉,”游苏的指尖轻轻拂过玉身,“便是他於无尽时间长河中,强行留下的一处锚点”,是他残存意志对抗彻底消散的最后堡垒。它承载的,是时间法则的权柄碎片。”
何疏桐静静地听著,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为童年那些不幸付出苦难的绝非只有她一人,甚至父亲感受到的痛苦远超她的想像。然而原生家庭的伤痛却不能將责任简单归咎於任何一人,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与无力。
“在那一瞬间,我见到了在时间长河里游离的何家主。何家主对我进行了考验,最终我得出的一句话,让我得到了他的传承。”
“什么话?”何疏桐凝眸看向游苏。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游苏坚定地看向何疏桐,“珍惜当下,这就是何家主徘徊时间长河所悟出的道理。”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何疏桐怔怔失神,低低重复著这句话。只觉这简单的道理背后,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父亲。
“所以————何弘图也窃取了部分时间道果,他其实一直在靠时间之力作弊,但你却看破玄机,能不受他影响?”
游苏点头承认,后面的话已无需再说。
何疏桐也没有想到时间会这么奇妙,在那短短一瞬,父亲与游苏,早已有过一场超越生死的託付。
她微微闔眼,似在消化这用无尽痛苦换来的至理。
片刻,她重新抬眸,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游苏眼底:“那父亲————是如何考验你的?”
游苏心头猛地一跳!他完全没料到师娘会在此刻,对此事刨根问底。
他曾郑重许诺,不向师娘透露那段可能触发时间悖论的过往。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组织起含糊的措辞:“何家主他————无非是考校弟子心性,看弟子是否堪当重任,是否————是否明白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何疏桐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早看穿了一切。空气在这一刻冻结,良久,久到游苏几乎以为自己的搪塞成功了。
一声极轻、极冷的嘆息,从何疏桐唇间逸出。
“老师————”她的声音如同寒泉,清晰得令人心悸,“真是好狠的心。”
老、老师?!
这个称呼————这个只存在於那段被时间封存、只有他一人记得的过往中的称呼!师娘怎么会————她怎么可能记得?!
他猛地抬头,撞进何疏桐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他竟发现师娘眼中的复杂,让他都看不懂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无形巨手扼住了游苏的喉咙,让他一时失语,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但他始终不忘不能让时间悖论影响到师娘的约定:“师娘————弟子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何疏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游苏从未听过师娘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这不是冷,不是暖,而是怨:“那个教我虚室生白,吉祥止止”的人是谁?那个为我吟诵缺月掛疏桐”,告诉我心里那把剑不灭就一定能锋利”的人是谁?那个在我被逼著读那些天书,告诉我这跟笨不笨没关係”,让我第一次觉得被理解的人是谁?!那个————那个在我最悲伤的夜晚,在我拉住他衣角哀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又是谁?!”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游苏心上。她的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激烈,眼圈微微泛红,清冷孤高的莲剑尊者,此刻竟像一个被遗弃后终於找到罪魁祸首,要討个说法、宣泄委屈的孩子。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破碎的哽咽,“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我,那个被关在书斋里、被压得喘不过气、唯一抓住一点光亮的我————是多么需要他”?!”
游苏沉默了。
他始料未及,师娘竟然真的记起了百年前那段被时间悖论强行抹去的时光。
易地而处,当唯一给你生活带来光亮的人却忽然將你拋弃,没有怨气又怎么可能?
他看著眼前泫然欲泣、卸下所有坚强外壳的师娘————那个百年前无助地拉住他衣角的小女孩的身影,与眼前清冷绝世的剑仙重叠在一起,她们从来都是一个人,都是他深爱的人。
“疏桐。”
不是“师娘”,是“疏桐”。
这个称呼让何疏桐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滯。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当时的无助,你当时的期盼!我的心————何尝不如刀割?!”
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声音愈发激动:“可是————疏桐!我不能!我绝对不能心软!因为我知道—一只有经歷过那些挣扎、痛苦————你才能挣脱何书彤”的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