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內,只剩下游苏与何疏桐两人。
空气里残留著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两人之间特有的静謐。
这份静謐並非尷尬的空白,反而像一片沉静的湖,映照著彼此复杂的心绪。
何疏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素白剑袍衬得她清冷如孤峰之莲。她微微垂著眼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游苏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师娘身上。眼前这道倩影,是师娘,也是师尊,是学生,还是爱慕的人。
真正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千头万绪,万语千言,此刻竟都哽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游苏打破了这份带著奇异默契的沉默:“师娘的伤势,可是痊癒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何疏桐缓缓抬起眼帘,清晰地映出游苏关切的脸庞。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梧桐树影。
游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才愕然发现自己所在的静室,正是小师娘的桐音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寻得病根了————是我自己作茧自缚罢了。”
她极轻地勾动唇角,“解了心结,力量————自然便回来了。”
游苏的心,因她这抹笑意而重重一跳。亲眼见证师娘挣脱心魔的束缚,重归巔峰,这份喜悦冲淡了所有,他由衷地笑了,笑容明亮而温暖:“太好了!弟子就知道,师娘定能渡过此关!”
喜悦过后,一丝沉重的阴翳又悄然爬上心头。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浓浓的悵惘:“可惜————若是何老家主还能活著该有多好,他会很高兴的。若是我未昏迷,或许还可用真主之力为他爭得一线生机————”
“不必。”
何疏桐打断了他,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纤细却坚韧的侧影与那棵梧桐树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父亲他————亲口说自己已然死而无憾。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对他而言,比起在尘世继续承受那生死永隔的痛苦,能放下一切,去陪伴娘亲,才是真正的圆满和解脱。”
游苏默然。
若是何鸣佩想活,他或许会比所有人都能活的更久,但长生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无期徒刑。
对於何鸣佩那样饱受时间反噬之苦、心中唯余对亡妻刻骨思念的人来说,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团聚?
他缓缓点头:“师娘说得是,弟子明白了。”
静默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添几分沉重与默契。
何疏桐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游苏脸上,“你与父亲之间,是否————发生了些连月儿都不知晓的事情?连她都不知的玉魄道果,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游苏知道终会有此一问,时间之力虽为禁忌,但他也没打算对师娘与何空月二人隱瞒,毕竟这是她们父亲留下的最珍贵之物了。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珍重地取出那枚“墨湖玉”。
此刻的墨湖玉,已非初见时的黑炭模样,也非时间锚点中那枯木形態,而是真正显露出它温润如玉、內蕴幽光的本质。它静静躺在游苏掌心,散发著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波动。
“师尊请看。”游苏將墨湖玉托起,“此物,正是我与何老家主初见之时,他赠予我的。只是那时,它只是一块从火炉中隨意取出的黑炭,不会有人想到这块炭就是何弘图所求的玉魄道果。我当是何老家主神志不清,如今才知他看得长远。”
“一块炭?”何疏桐略感诧异,却又若有所思,“你能將一个老人隨手赠的一块炭留存至今,也不枉父亲將它赠予你。”
游苏却苦笑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其实我是忘了它的存在罢了。”
“不必自谦,它能从一块炭变成一枚玉,不亚於点石成金。若非你心诚所致,父亲未必就不是送你一块真炭。”
游苏闻言也是恍惚,只觉有理,岳父大人在时间长河中徜徉,眼光深远又岂是他所能揣测。或许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他就已经考教过了自己。
“何家主用心良苦,我受之有愧。师娘有所不知,这枚道果,实则是何家主怀揣著对家人的无边愧疚才结成的。何家主穷尽毕生心血,以无边执念为引,这才撬动了天地本源法则所炼就的————时间之钥。”
“时间之钥?”何疏桐眸光微凝,自然意识到了“时间”这二字所蕴含的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正是。”游苏点头,目光深邃,“何家主的执念太深,思念太重,竟在无意间触及了时间法则。他无数次试图回溯时光,弥补对佩兰夫人以及师娘和空月兄的遗憾————却不知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索,付出的代价便是他自身的存在被时间法则切割、剥离、分散於不同的时间碎片中。现实里那个疯癲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