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

    华阳太后一怔，“那不如去雍城，我想……我也该去见一见她了……”

    她说的是谁，阿拾心知肚明，除了赵姬也没别人了。

    初冬的日光清透明亮，天高云淡，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一行人踏着微凉的风抵达雍城，却并没有直接去雍城王宫，而是去往城郊一处临水的庄园。

    这是赵姬名下的别苑，庭院开阔，松木疏朗，比起规整肃穆的王宫，这里满是山野自由的气息，早几年赵姬便迁居到此居住了。

    自嫪毐伏诛、两个幼子也死于非命之后，赵姬似乎心如死灰，也没有再豢养过男宠。

    随着时光流逝，或许是因为太过孤寂，也有可能是岁月磨平了她怨恨，她竟然开始思念嬴政，那个和她早已陌路的儿子。

    她甚至怀念起了他们母子二人在邯郸的那段艰难岁月，那段日子说起来，其实是他们母子最为亲近的时光。自那之后，他们母子渐行渐远。

    赵姬的一生也算是曲折离奇，在她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当中，和嬴政相依为命的日子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在午夜梦回时，也会梦到年幼的嬴政，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母子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嬴政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抛弃他，明明他们才是最亲的人。他有时候也很想问赵姬，他和嫪毐还有那两个孩子谁更重要，然而他没有问过，因为他心知肚明。

    赵姬也一样明白，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不过是乐于责怪他人，少检讨自己而已。

    自当年事变过后，嬴政自始至终态度冷硬，把她搁置在雍城王宫置之不理，不曾请她入咸阳，也无半句温情问询，更是从未踏足过雍城一步。

    在他眼中，母子名分仅存于礼制表面，内里早已空空如也，没有半分值得眷恋。

    赵姬终于肯面对现实，她和嬴政母子情分在她默许嫪毐的一切行为之时，早就消失殆尽了。

    她难受又惆怅，可又不禁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杀了自己“丈夫”、儿子的嬴政。

    漫漫长日无处排遣，她的心灵无处寄托，孑然一身的空虚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慢慢将目光，投向了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长孙扶苏。

    在诸公子当中，扶苏最肖似嬴政，也是最意义非凡的一个，她理所应当把对嬴政的感情映射到扶苏身上。

    至于嬴政其他孩子，那抱歉了，他们和雨后春笋一样一茬一茬地冒，数量多了她搭理不过来。??

    闲时她常会寄信关怀扶苏，若扶苏途经雍城，必然要请他过来一见。

    王后芈华对赵姬这个特别的存在不好拿捏分寸，不敢太过亲近又不敢太过漠视，总之赵姬对他们来说是个麻烦。

    “扶苏拜见太后，见过小姑……”

    阿拾笑盈盈看向在马车外作揖的扶苏，“如今，姑祖这个称呼对你来说还是有点烫嘴？”

    半大的少年有些羞赧，“小姑祖说笑了。”

    “是扶苏？”

    “是他。”

    阿拾让人打起车帘，“母后，扶苏是替大王来看望赵太后，听闻母后要来便先在外面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