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针身上的云纹比其他的都密,一圈一绕从针尾排到针尖,没有断。
她把这根针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两秒。
台下前排有个老中医认出来了,站起来喊了一句。
“督脉针!”
旁边的人问:“什么?”
老中医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林彩英走回担架旁边。
她把患者翻了个身。
侧卧位。背朝外。
左手把病号服从后颈处往下扯开,露出整条脊柱。
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珠子。
她右手持针,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患者后颈最上面的那块骨头上。
大椎穴。
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
督脉之要穴。
五寸金针,针尖对准了那个凹陷。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要扎大椎?五寸针?”
“疯了吧,那个位置往下就是脊髓,扎深了人就没了!”
评判席上,一个外国专家站起来了。金发碧眼,戴着眼镜,是德国来的神经科教授。
他冲翻译说了一句英文,声音很急。
翻译拿起麦克风:“弗兰克教授提醒,大椎穴深层即为脊髓组织,深刺极度危险,请操作者慎重。”
林彩英没抬头。
她手腕一沉。
针进去了。
全场有人“啊”了一声。
金针没入皮肉。一寸。两
还在往里走。
三寸。
林彩英的手停住了。
左手两指固定针体,右手松开。
三寸深。停在那儿了。
没有五寸全进去。
台下那口气松了一半。
但林彩英的手又动了。
她右手食指搭在针尾上,没弹。
这次是按。
往下按了一个极小的幅度。
然后提。
往上提了同样小的幅度。
按。提。按。提。
频率很慢。一秒一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整个擂台上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风声,和金针每次被提起时发出的极轻的“嗡”。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台下有人开始数了。
四十下。
五十下。
没有变化。
担架上的人还是那样。闭着眼,不动。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打字了。
“不行了吧?”
“植物人一年多了,这个确实治不了。”
“别为难人家了。”
六十下。
七十下。
林彩英的手没停。频率没变。力度没变。
她的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八十下。
担架上,那个男人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台下第一排的记者看见了。
“动了!手动了!”
摄像机疯了一样推过去。
八台机器有六台对准了那只手。
第八十三下。
食指又弯了一下。
第八十五下。
中指跟着动了。
第九十下。
患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不是呻吟,不是语言。是一个活人从最深的黑暗里往外爬的时候,挤出来的第一口气。
林彩英的手停了。
她把金针缓缓往外抽。一分一分地退。
针拔出来的那一刻,担架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眼珠子转了一下。
没有焦距。但在动。
他活过来了。
全场没人说话。
没人鼓掌。
没人喊。
安静得能听见那台便携氧气瓶出气的嘶声。
患者家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站在台侧,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
这会儿,她腿一软,跪下去了。
朴真宇手里的麦克风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回授,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没有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