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言 阿言
    项目交接前一晚,崔言邀请苏含时参加交接仪式。

    “刚刚和项目的甲方确定了交付的具体时间。”崔言致电苏含时。

    “什么时候?”忙活了一个假期终于到了这一刻,苏含时迫不及待。

    他刚刚洗完澡吹完头,去雕塑公园获赠的动漫玩偶被安置在卧室床头C位,这个玩偶除了一身蝴蝶结,耳边还多了一朵牡丹花。

    “明天上午。”明明隔着听筒,崔言的话却像近在耳边,“我想邀请苏教授一起。”

    “我也可以参加吗?”

    “我认为佛造像的塑造者有权知道自己的成果会交到怎样的甲方手中。”

    苏含时应允下来,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第三人民医院,至于交接地点为什么是医院,崔言并未提前解释,只说去了便知。

    第二天上午,甲方早早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部大厅,甲方姓郑,是一位身着高档套装的中年女士,只是她满面倦容,想必近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领着一行人坐电梯上了住院部的高级病房,这层鲜少有人走动,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制氧机的咕噜声和心率监测仪器迟迈的“滴滴”声。

    套间的卧房里躺着一位满是皱纹的老妇人。

    随行的搬运工人把装佛造像的箱子放置在病房内便离开了。

    “母亲,佛像复原好了。”郑女士弯腰在老人耳边轻唤,但老人似乎睡得很熟,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动静,“我先替您打开看看吧。”

    闻言,崔言协助郑女士剥开罩在佛造像外的保护箱。

    破箱而出的刹那,郑女士僵在原地。

    受母亲的影响,她从儿时起便时常见到佛像原本的残损模样,在决定找文物修护机构复原的时候,她在脑海中想象过最终的形态,但亲眼所见后才知道自己脑中的幻影赶不上眼前佛像姿态的万分之一。

    一股惊艳化作感动从心窝直冲鼻尖,最后涌入眼眶化作晶莹的泪滴。

    郑女士背过脸,双手捂住口鼻低声抽泣,多年的职场打拼让她习惯了佯装坚强:“谢谢你们,谢谢。只是,恐怕我的母亲再也见不到了。”

    “抱歉。”苏含时对整个委托项目已猜了个大概,他愧疚道:“若是我们能早些完成,也许......”

    郑女士摇头,“不,和你们无关,早在委托之初母亲便没醒来过了。可我不死心,总抱有一丝希望,甚至不顾崔先生反对执意要复原佛像。如果最终母亲还是看不到,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一尊大慈大悲的佛祖坐卧病房中央,她凝视人间悲离展露怜悯的微笑。

    抽泣声时隐时现,郑女士低声呢喃:“母亲,您醒过来好不好,您不是一直希望庇佑您的佛祖能重现完整的样貌吗?您快睁睁眼,哪怕只是一眼......”

    良久的沉默过后,心率监测器的声响突兀加剧,病床上老人的指尖缓慢抬动。

    “母亲?母亲?”渺茫的“奇迹”让郑女士抹掉眼泪,急切又欣喜,“您醒了吗?”

    老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力不从心。

    “母亲,您是感受到佛祖回到身边所以才醒过来了,是吗?您也感受到了是不是?” 郑女士握住母亲的手,激动不已,“佛像复原地很漂亮,很漂亮......”

    刚刚抹净的眼泪又重新聚集,越是激动越是词穷,越是词穷越是哽咽,如此循环往复。

    “母亲,你想说什么?”老人嘴唇的翕动加剧,想表达又说不出的现实令她痛苦不堪。

    “阿姨可能是想看看佛像。”苏含时猜道。

    “可、可我母亲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郑女士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崔先生,麻烦帮个忙。”苏含时扶住放置佛像的底座,崔言立即领会,与苏含时合力将佛像推抵床边。

    “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却摸得着感受得到。”苏含时声音极轻。

    “对、对、对!苏先生说的对!”苏含时的提议解救了无措的女儿,她双手托起母亲无力又苍老的手掌触摸上陪伴了她大半生的精神支柱。

    眼泪滑入眼角深深的褶皱,横流。

    老妇人脸上挣扎的翕动停止了,只剩释怀的安详,苏含时知道,老人已经与那尊心心念念的神佛相遇......

    离开病房,他们踏入了无人的电梯厢,苏含时才开口道:“这便是崔先生坚持要复原的原因?”

    “什么?”崔言仍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老妇人的释怀,女儿的救赎。

    苏含时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崔先生被甲方的孝心感动,为了一份成全。”

    苏含时说的并不完全正确,崔言的确是为了成全,但并不是出于感动,而是为了了解更多的人类情感。

    项目的推进伴随他和苏含时相处的深入,时至今日,他收获的不仅是对人类血缘关系衍生出的情感的理解,更得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