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干粮、水囊,摊在路旁。
看到这一幕,才有人慢慢走过来。但更多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小孩、妇孺,每个人都瘦的皮包骨头,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恐惧。
姜禾让人取来更多的干粮,分给众人。
“别害怕,我们真的是来救灾的。”
灾民们接过干粮,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一句谢谢都不愿意多说。
姜禾知道从他们那里问不出什么来,转身看向刚才那个小孩,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土生。”小孩低着头,小声回答。
“土生,你刚才为什么要跑?我们很可怕吗?”
“我爹说的,看见官兵就要跑,跑慢了会没命的。”
姜禾觉得自己和这小孩的代沟不是一般的大,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跑,你们做什么坏事了吗?遇到饥荒,为什么不向官府求助呢?”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夫人这话说得……”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走了出来,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却已满脸沧桑。
姜禾没有纠正夫人这个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妇人,等着她说下去。
“夫人,小民斗胆说一句,您是贵人,官兵见了自然是客客气气,可我们这些泥腿子遇到官兵不是被抢粮就是被抢人。躲都来不及,谁还敢上前求助?”
妇人惨笑,继续道:“月前,州府的人到我们村来,说是要征粮赈灾,把村里最后的口粮都给搬走了,连种子都没给留。我家男人拦了一句,就被活活打死了。”
说完这话,妇人紧张地看向萧昫身后众多的带刀护卫,似乎是在等着被呵斥,或是更糟的下场。
见那些护卫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任何动作,人群中才陆续有人开口。
“我两个儿子都是被差爷抓去的。”一个老汉瘫坐在地上,哭道:“说是修河渠,可这都两个月了连个信都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家里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地种不动,粮也没了,这不就是要绝我们的路吗!”
“还有王家的闺女。”另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被几个当兵的看上,硬生生给拖走,第二天丢在路边,人都没气了。”
妇人抹了把泪,道:“我们这些人在官兵眼里连狗都不如,夫人您心善给我们吃的,可您走了,那些官兵还是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
姜禾:“……”
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他们说得伤心,姜禾听得痛心。
她可以解决庄稼和旱灾的问题,但那些根植在制度里的弊端,恐怕是再过一千年也无人能改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郑安。”
身后传来萧昫沉稳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姜禾越来越消沉的思绪。
萧昫没有因为灾民的直言而恼怒,也没有说些苍白的承诺,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沉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队伍里的物资被陆续取出来,有馒头、清水还有一些简单的药物,分配给了这些灾民。
姜禾看着灾民们哄抢般地接过食物,心中虽感慨无奈,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在慢慢消散。
姜禾的目光落在萧昫忙碌的背影上。
就算制度的弊端千年难改,就算她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