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被推开,萧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提衣箱的小厮。
“本王命人给你准备了些吃食和衣裳。”
姜禾这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来得正好。”
她将写好的几页纸递给萧昫。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防灾措施和土壤改良方法,劳烦王爷交给刘县令。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驿站找我。”
萧昫接过纸张,扫了一眼,面露疑色。
倒不是字写得不好看不懂,而是写的太好。既有颜鲁公的浑厚磅礴,又隐隐透出书写者独有的清劲之气。好到连大多数深闺贵女都比不了,不禁让人起疑她一个农家女又是如何做到的。
姜禾见他久久不语,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对自己的内容有绝对的信心,按照她的法子,绝对能提高村民应对天灾的能力。而且为了让人看得懂,她还特意用了文言的写法。
“姜姑娘的字写得极好,没个七八年的功夫,怕是练不出这一手颜体。”
姜禾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全然没听出话中的试探,坦然笑道:“确实练了很多年。”
萧昫看她的眼神越发捉摸不透。
姜禾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刚才写得太过投入,忘记自己现在是农家女姜初一了。
姜禾尴尬地笑了笑。
她虽与萧昫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百般试探,差点把她问出心里阴影。
这会,他沉默不语,指不定又在心里捉摸什么。搞不好马上就要逼问刁难她。
气氛有些微妙。
姜禾已经做好了被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萧昫这次并没有为难她。
他把那几页纸仔细收好,道:“本王会命人誊抄一份,再交给刘县令。”
姜禾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松了口气。
“那就多谢王爷了。”顿了顿,姜禾继续道:“还有件事,我希望能在这边多留几天,看一下庄稼恢复的情况。”
“无妨。”萧昫道:“本王也需要些时间处理两村之间的纠纷。”
姜禾点了点头。
萧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诡异的是姜禾竟也没觉得尴尬。
她想了想,约摸是因为萧昫这张脸实在是惊为天人,她光顾着在心里嫉妒了,顺便感叹了句女娲造人时的偏心,而忘记了其它。
最后还是萧昫忍不住,视线慢慢挪开,掠过梁木,停在屋顶一角,很快又低低垂下,落在自己袖子上,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治伤的药膏,你脖子上的勒痕……早晚各涂一次,半月可消。”
他神情严肃,像交代医嘱般一本正经,只是话说得快,语气也有些僵硬。
姜禾差点被他这幅高冷又傲娇的模样逗笑,但想起他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硬是憋住了。
幸好他走得急。
没等姜禾道谢,便已大步离开。
当然。
如果能记得把门给她阖上,那就更好了。
话说李家村这边的进展,比姜禾预计得还要顺利。凡她交代的事情,村民们都积极配合,不少作物三天内就已明显恢复生长势头。
可就在他们准备回王府的前一晚,萧昫收到份加急奏报。他看完之后,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姜禾察觉不对劲,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昫沉默片刻,将奏报递到她面前。
姜禾接过奏报扫了一眼,念道:“春旱,三州饥,安定尤重,官不能赈,祖厉百姓怒,杀知州,抢官米……”
“杀、杀了知州?”姜禾不敢置信道:“那现在?”
“现在还只是局部的民变,可一旦被朝廷定性为造反,派下来的就不是粮食,而是兵马了。”
杀人?
造反?
这种事情对她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热爱和平的大好青年来说太过惊世骇俗。
姜禾大脑出现短暂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昫已经走出门,让人备好了马,准备连夜前往祖厉。
萧昫想了想,又道:“郑安,你亲自去见刘县令,让他调集粮草,务必在三日内送到祖厉。”
郑安应声离去。
姜禾快步跟上萧昫:“我跟你一起去。”
萧昫本来还担心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但见她神色平静,还主动随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怎的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