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亡命人间窥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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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陋武器,待看清徐面容尤其是那身破损却形制特殊的玄色劲装,断臂老兵猛站起,浊眼爆难以置信的光:

    “徐……徐将军?!是徐将军吗?!”

    众人皆起,面现激动委屈希望杂色。

    徐道覆认出是自己麾下偏师士卒,领兵校尉陈大眼勇猛耿直,看来已战殁。他缓放沉香,上前沉声:“‘陷阵营’弟兄?陈大眼呢?”

    断臂老兵“噗通”跪地,以头抢地放声哭:“将军!陈校尉在新亭为俺们断后,被北府军檀道济……阵斩了!俺们拼死冲出,一路逃此……无食无药,好多兄弟伤重没了……”哭如孩童,余残兵皆跪呜咽。

    徐道覆闭目,下颌绷紧。陈大眼,他记得,是战不惜命、待卒如手足的汉子。睁眼挨个扶起这些伤痕枯槁兵卒,看他们眼中依赖绝望,心如刀绞。

    “起,皆起。是我徐道覆……对不住尔等。”声沙哑。

    残兵聚诉逃亡惨状:如何被官府乡勇追杀,如何缺粮少药,如何见溃散兄弟被俘杀。一年轻兵哭道:“将军,俺们不想当反贼了……就想回家,可家……去年大水后爹娘没了,地被并,回去亦死啊!”

    沉香被徐护身后,静观这一切。这些就是“反贼”,是他自幼被教敌视消灭之人。现看他们如此可怜绝望,与京口淳朴渔夫农户并无本质不同。

    徐道覆将二人仅存干粮全分残兵,为重伤者简单处理伤口。沉默听毕,对断臂老兵道:“老哥,不可再聚。目标太大,化整为零,三两往深山,或设法南去荆湘,或有一线活路。”

    老兵重重点头:“听将军的!将军,您……此去何方?带这孩……”疑看沉香。

    徐道覆未解沉香来历,只道:“我有必行之事,去远地。尔等……”从怀中摸出几片金叶子塞老兵,“此拿着,若有机会换粮药。记,活下去!人活,总有希望!”

    残兵欲再跪谢,被徐坚决拦。夜幕下,这群死里逃生汉含泪向徐抱拳礼,三两搀扶,消失黑暗山林,背影凄凉。

    篝火旁又剩徐沉二人及残留悲怆。

    “徐叔叔,”沉香忽轻声问,“他们……皆好人吗?”

    徐道覆拨火堆,火星噼啪。“世间纯粹好坏皆少。多是被时势推的可怜人。陈校尉是条好汉,这些兄弟只想活命,想让家人活命。”看沉香,“你刘裕伯伯是英雄,要平天下结束乱世,此大仁。而这些兄弟,那村饿死老人,只想乱世抓一丝活机,此亦无错。错的,是这让人活不下去的世道。”

    沉香似懂非懂,然心中对“反贼”芥蒂又淡几分。想起刘裕教武时言“为民平乱”,可若“乱”根非仅几带头造反者?

    后半夜徐道覆值守。沉香靠树根半睡半醒。忽感极细微毛骨悚然窸窣声,似有物在草间速爬。猛睁眼,借微光见数条色彩斑斓、指粗细小蛇,正悄无声息游向火堆!

    非寻常蛇!其爬过处草叶速枯黑。

    “徐叔叔!蛇!”沉香惊叫。

    徐道覆应声而动,未转身已并指如剑凌空疾点。指尖金芒炸裂如旭日初升,纯阳剑气化作数道灼热流光,精准贯穿蛇首。那蛇竟发出“吱吱”怪叫,身涌黑烟,烟中隐现扭曲鬼面——分明是以邪术炼制的蛊蛇!

    几乎同时,徐道覆左掌虚按地面,口中急诵:“天地正法,五行禁制,起!”地面亮起淡金八卦虚影,将二人与火堆护在中央。黑烟撞上金光,发出“嗤嗤”腐蚀声,终溃散。

    “西南蛊术!”徐道覆面沉如水,一把抱起沉香疾掠,“阴魂不散,追来了!”

    果然,片刻后原歇息处现两葛衣身影。面色惨白如尸者,正是刘府外窥探的阴九。他舔黑色陶罐缘,罐中物蠕动。

    “跑得快。”阴九声尖细,“然中我‘百里追魂香’,逃天涯海角,我的宝贝亦能嗅到。”阴笑,“徐道覆,还有那灵胎……莫教主要的物,无人能带走。”

    徐道覆背沉香,踏罡步斗催至极致,身形在月下林间幻出残影。

    沉香紧搂他脖颈,感受那坚实的后背,坚强如他,也不禁在人背后默默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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