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元府内务部秘书潘寨在海市祖宅中被一刀刺死,现场还遗留了疑似女子血光团的物证,这桩吊诡风声才真正引起众人注意。
潘寨是谁?宋案发生后,海市捕房根据线索,在黑狻猊(本名应荣宝)的住处搜出与潘寨、林锦镛往来的密电本与函电,证据确凿,三人合谋暗杀同盟会会长宋祁满。其后黑狻猊入狱,林锦镛凭着背景逍遥法外,而潘寨则倒向同盟会,吐露机密,连带牵出另一党头领。
此人于此案中左右倒扑做墙头草,如今被刺,矛头直指女子血光团;有人又想起当时自首的长三妓女,便顺势将线索牵引至与黑狻猊有仇、并将妓女与下九流民众收为己用的乔璃。
她入青帮后大肆关闭高级妓馆,秘密训练女杀手;而黑狻猊越狱再犯时,更是被成为裴派头领的乔璃亲手割喉,成了她与“女子血光团”牵扯不清的铁证。
这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逻辑,但本质不堪一击的谣言,居然迅速在海市流传起来,惊动北平地方监察厅,调出军政执法处侦探,去海市细查其中内情。
收到扬州地方监察厅票传是上巳节第三天的上午,她正在与柴凌翠密谈事宜。与周莲泱的关系暴露在裴宗邺眼前,使两人关系不尴不尬,虽然他现在并未表现出内斗之意,乔璃也要提前准备预案。
票传来得太突然,就连乔璃也无法预料,这件事能以这么稀奇古怪的方式把她卷进去。上门的巡捕客客气气地把她“请”过去问话,并没有给乔璃通知旁人的时间。
进了监察厅,看到军政执法处侦探同时也是元府大特务身边坐着的男人,乔璃终于明白是谁把自己拖下水的。
“原来是林锦镛林大董。”
眼下对方没有证据,只是“问话”,乔璃的举止也不必太受拘束。与侦探褚文林确认过身份后,她先和林锦镛打了个招呼。
对方大概快五十的年纪,一身黑纹圆领唐装,狮鼻厚唇,精干历练,一望既知心狠手辣城府颇深。
她早就认得他的相貌,可对他来说,恐怕此刻才真正将“烛龙”看在眼里。
“荣宝替我守门也有小二十年,没想到最后受乔小姐关照。”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人上了年纪,就念旧,他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只是送一个暗杀犯最后一程。”乔璃笑看回去。“至于这犯人为什么进监牢,乔璃倒回答不上来。”
她最多只是让人丢了面子里子,把人当成弃子派去刺杀的,不还是林大董您么。
只从这两句机锋,褚文林就明白对面的女子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决不是靠原想之中与裴宗邺的皮肉关系。乔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这边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只能从她口中慢慢撬关键信息:“乔小姐此次前来扬州,为得什么事?”
“裴大董交游广阔,我只是当个陪客。”
“三日之前,乔小姐在何处?”
“自然是扬州。”
“不知那些新收入裴派的‘属下’呢?麻烦乔小姐列个名单,监察厅好一一确认。”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哪怕有一个与乔璃有牵扯之人对不上不在场证明,这口黑锅都要往她头上扣。而且就算她给每个人都找了合情合理的职位,这名单也决不能给。
指尖轻点膝盖,乔璃慢道:“在我给出名单之前,大侦探可否让我知道调查她们的理由?”
褚文林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诶,这怎么说,乔小姐是不打算认真配合调查?”
说完,居然摆出一副不再继续问讯的姿态,起身朝外喊人:“来人,把疑犯乔璃押去刑房……”
在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呼人之前,已有巡捕行色匆匆赶来,在褚文林身旁低声汇报。半刻后,褚文林侧顾一眼,看向八风不动坐在原处的女子,心下一恨:之前盯梢之人汇报乔、裴两人突然分居两处,以为是个机会,没想到乔璃被抓,裴宗邺居然亲自赶来要人。
监察厅的人勉强在前面挡住,可也撑不了很久,如果抓不住更确凿的话柄,这难得的机会就得全废了。
“裴大董对乔小姐还真是恩义有加。只是我今日也是有备而来。”林锦镛示意褚文林不用担心,看着乔璃的眼神很是阴恻,神情也有一种残忍的意味。“他在海市也谈不上一手遮天,何况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巡捕房,背靠监察厅。咱们只是按律法请乔小姐在巡捕房住一晚,他想英雄救美,也得敢触犯法条。”
至于关押疑犯的牢房是不是男女分别,现今又关押着什么辣手恶徒,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乔璃眉头微蹙,她倒不意外裴宗邺及时过来,这手局把她框在里面,他也不能置身事外——牵扯她,其实旨在牵扯裴大董。旁人可不管两人之间有没有龃龉,都视为一体,于宋案未决及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