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叁玖 只欠东风
    裴宗邺的一枪,给这场看似针对盟同会中人,其实旨在削弱裴派势力的刺杀划上了休止符。

    而他站起来这个事实,让结尾的句号变成了惊叹号。

    背后操纵刺杀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裴宗邺与乔璃联手织成的消息网,让这场刺杀过早地浮出水面,并借势成为裴大董正式宣告复出的舞台。

    一首枪与火、鲜血与尸体共奏的序曲。

    除霓国浪人以外,前来偷袭的刺客,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躺在地上,只剩进气、没有出气。血色刺目,饶是骆波鸿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相交数年,他知道裴宗邺的手段。看来腿伤三年,并没有磨灭此人骨子里的狠性,反而让他城府更深,更为隐忍。

    而且,他身旁又多了一个“烛龙”。

    作为陆军第十师师长,骆波鸿一向颇淡视天下脂粉,认为女人打理内宅便罢,正事上不该插手。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也使他与那位自幼被冯家娇养出来的妻子之间隔阂渐深。

    即使轻视根深,他也无法忽视乔璃在今夜的作用与胆识。裴宗邺对她的信任,他看得一清二楚:若非全心托付,盟同会的护卫之责,绝不会落在这群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而应交由青帮中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看似松懈的防守,正是刻意布下的破绽——若非如此,今夜断不会有刺客来袭。

    若说乔璃的放手一搏让他惊愕,那么那些悍然出手、真刀真枪击退敌人的女子们,才真正令他震撼。

    回头一看,自家妻子瞧着乔烛龙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憋了许多话,等着回家找他呢。

    骆波鸿的头便愈发疼痛起来。

    客人陆续离场,裴公馆只剩自家人。

    “我、我们今夜,有帮上忙吗?”

    杜英奕狠狠吐了一回,洗过脸颊溅上的血迹,在许秋的搀扶下,期期艾艾地对乔璃说。

    她受不了用尖刀割开人肉的感觉,另外几个是受不住血气,全都吐过一次;但看青龙手底下的人,都好似没事一样,衬得她们大题小做,给乔璃丢脸。

    谁知乔璃还没说什么,柴凌翠白着脸,一个一个拍散她们紧绷的肩,又掐一把:“傻。”

    真傻。

    被打压欺辱太久,哪怕做出了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惊人之举,她们仍不敢自信,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那样的傻气,那种深到骨子里的自卑,大概只有女人才会有。

    此后不会有了。柴凌翠想。

    比柴凌翠脸色更苍白,甚至隐隐发青的是秋玉泉。他从裴大董开始,一个一个谢过去,谢到乔璃,刚想握手,猛地想到这双手在几刻钟前才割开一个活人的大好咽喉,顿时握也不是、躲也不是,只僵在原处。

    他并非那种温室里不经风雨的人,只是她今夜那副时刻温和含笑的模样,与狠绝作风形成的反差太大,让他以往积累的经验全然失效。

    “对不住,今夜倒是让您受了我们的连累。”

    乔璃收回手,见神色局促,还不明白缘由,只微微一笑,神情比方才更放松几分,透出一点孩子气。

    更不要提她的年轻。秋玉泉心中一苦,只觉这一把年纪算是白活,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是什么话,承蒙搭救,我们还该好好道谢才是。”

    “他们大概想的是——对裴派下手时,若能顺带牵上我们,那就再好不过。”

    裴宗邺颔首,他还站着,手指点在改造的匣子炮上,“我彻底放权的传言也流传有些时日,他们恐怕觉得此刻正是我们放松警惕,可以浑水摸鱼了。”

    秋玉泉一时无话,他的眼睛盯在裴宗邺的腿上,半晌才问了一句:“裴先生的腿,已足够行走了?”

    这话初听多少有些冒犯,但裴宗邺就好似没感觉一样:“走久了必然会累,断的那一半与假肢也有的磨合,但确实能走,不必困于轮椅之中。”

    秋玉泉眼中放出微光,又沉吟良久,才道:“江宁是我们的根据地之一,裴大董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要帮忙运作。只是师出有名,要想让扬州第四师完璧归赵,您……”

    裴宗邺含笑,把手里的枪展示给对方看:“您且看我手里这把枪。”

    秋玉泉是文人,于枪械一道不太通,但听到“二十响连发盒子炮”后,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确定是连发?”

    “可单击,可连发,只要按这处按钮。”

    “这……”

    秋玉泉并没有上手尝试,因为他知道裴宗邺绝不会无的放矢,一时神色复杂:“看来,裴大董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的确只欠东风。”

    裴宗邺微顿,转向乔璃,深灰的眼里忽然潺潺流过春水似的柔软,慢声问道:“不知东风可愿,随我下扬州?”

    乔璃一愣,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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