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包下全海市最豪华大饭店的夜场,请来政商名流,还有最出名的歌星献唱,她没有什么要说的,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裴宗邺看着乔璃,心中奇怪的竟没有什么波澜。
若是别人在裴大董精心作场时做出此等言行,那必然是要被视为不识抬举然后请出去的,但不知为何,面对乔璃,他觉得这就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乔璃笑了,手指整整衣领:“这个啊,我看到了。”
“难道裴先生认为,您麾下烛龙,不值得这个排场么?”
然后她收到使劲的一声闷咳。
裴宗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哪怕她给一个台阶,他也就顺势下了,谁知乔璃今晚好像格外没眼色,憋得他胸口一堵气出不来。她今晚穿的甚至不是他给她请专人定裁的刺绣旗袍,而是一套白西装,鞋么,也不知是哪来的一双黑皮鞋。
他特意给她准备衣服,就是担心她有钱但没门路约到上等裁缝,也有那么一点想看她穿符合自己审美服饰的意思。女人年纪尚轻,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正好配这一袭明黄印花缎的绸料,撑得起气场。那绸缎上半截明黄,越往下越淡,淡到最下,变成浅杏色,又有一丛兰草图案,好看得不得了。这一批布料进口入海市,不过半日就被抢光,还是他念着,下人才收到够给她裁几套衣裙的料子。
裴宗邺没抱怨出口的唯二原因,其一是这身材质只算差强人意的破西装竟然比旗袍更衬她,其二就是说出来实在小家子气,没的丢人。
他裴大董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撅过面子?偏偏今日是他给她做场,外面来客都到齐了,突然起内讧算怎么一回事。
又偏偏……西服雪白雪白的挺括料子衬得她身高腿长,让人觉得很世故,很有气势。黑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髻,其上妆点他挑选的钻饰耳珰,长长的耳珰贴着耳垂悬下去,一动就轻轻摆荡着,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她身穿西洋正装,翘着腿坐着,内室模糊不清的光衬得唇畔笑意更加漫不经心,也让她与他心中对女性的定义格外殊异。
他没有办法承认那是不好看、不合适的,也许因为太过奇异特别,才更加使人恼火。
裴宗邺不说话,乔璃也保持沉默,优雅的坐在与他的轮椅呈斜角的沙发里。青龙在外面敲敲门提醒二人注意时间,她应一声,身体前倾,不慌不忙从茶几上的玻璃碗中夹出几块冰,扔进酒杯中,接着打开一瓶洋酒,瓶口轻触杯子,倒出两指深的酒。
“这一杯我敬裴先生,谢谢您今夜替我办这一场生日宴。”
说完,她利索地喝下去,喝到一半,听见他叫停的声音。
“好了,这酒度数烈,还没开场就喝醉,你想做什么?”裴宗邺破天荒觉出点不自在的意味,挥手让她放下酒杯。“我会叫合适的人办这件事。”
“定波说她要做女将军,我信她一定能做成,裴先生不妨当成一笔初期投资,换来的回报必然不同凡响。”乔璃起身,双手扶上他的轮椅,语中含笑,“这件事,我认识的人里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您了。”
“只有我?”裴宗邺瞥她一眼,不置可否,“梁家的那位太太,不也很欣赏你?梁家与王家,一人在皖,一人在闽,可都是手握实权的陆军将领。”
身后人“哈”的一声笑了,低下头,将一点酒气呼过来:“和她们有什么干系?我只信……裴先生。”
男人也“呵”了一声,同她一样压低声音:“我看你就是个小骗子。”
不需多聪明就能发现,她疯得厉害,也狡猾得厉害,怎么可能不会骗人?她毫不畏惧做一个出格的人,也并不在意谁的权威,初遇时的种种,恐怕都是乔璃刻意装相,演出一种天真无害罢了。
她身上实在有太多秘密,故意设局引他注意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条谎言——毕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现在想来,乔璃的身份恐怕也经不起推敲,当初派青龙去查无所获,不过是挖的粗略;现在她掌握让他废腿痊愈的希望,又推出改造枪支的主意,这两手倒把他圈在她编织的围城中,要想重获行动力,就不得不受制于人,从而失去轻举妄动的自由。
看差了人,他不能说心里是一点恼火都没有的。
但看太多千篇一律的温柔顺从,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后,这种旗鼓相逢的恣意,让他的目光不自主地胶在她身上——年轻的,鲜活的,刀锋般的锐利。就像很久以前的他自己。
她在他这种莫名的目光中加深脸上的笑意:“我推您出去吧。”
裴宗邺轻哼一声,搭在扶手上的指敲敲金属面:“没有要我办的了?”
“这回真没有了。”
从内室出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水晶灯的亮。金桂大饭店是两年前建成的,同一时间还有租界最大最豪华的赌场,都是比照西洋风格,又糅合东方元素;满眼金碧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