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拾 笑谈生死(中)
    一个年轻女子独身挑富盛达赌场,自然很让人担心,哪怕是裴宗邺,也不免担忧这年岁分明还算孩子的姑娘,怎么也要派个保镖出去。

    孟玉龙看出他这份隐约不言的担忧,便主动请缨——毕竟他这样的身份,裴宗邺要在这件事上差使他,也得想一想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他主动排忧解难,倒也不全是揣摩上司心意,更是为自己的好奇:他自己也是自恃聪慧的一类人,又是裴大董手下第一号智将,如今遇见一个行事出格的女子跑来“抢饭碗”,自然要来亲眼瞧瞧。

    更不用说他看出裴大董瞧这乔姑娘时眼里那抹若有若无的晦涩深意。

    越靠近大门的赌桌,注头就越小,玩法也越粗糙简单,多是骰戏,掷骰子、大小、押宝等等。围绕在赌桌旁观的也都是粗人,干苦活的衣服还未换下来,领了月钱就投入赌场。靠近这一圈,汗油、体味,烟臭,复合气味浓得几乎让人跌一个跟头。

    脏臭粗鲁的一群赌鬼,与乔璃这穿着海绿的花绸子衣裙、发髻插一朵水晶紫兰花簪的女学生完全不和。

    她一走过去,便有人故意挤上来推搡,仗着人多拥挤,伸出咸湿的一只黑手,要去扯她腰间飘薄的腰带。

    孟玉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子横插过去挡住对方的手,脚踩住对方的脚背用力一踏,跑车的汉子面容立刻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众目睽睽,面对身边的视线,他居然还将一个呆书生扮得很好,此刻只是装作误伤人的模样,连连鞠躬道歉。

    这么一来,做贼心虚的汉子也没法再多说什么了,乔璃顺势站进赌台——这样的小台是没座的,五十银元放在这里都显得阔绰。

    在这个连荷官都神色恹恹的小赌台上,她把五十银元翻成两百银元后,孟玉龙觉得有趣了。他现在看出来,乔璃赌钱,并不是谙熟荷官出千的手法,而是通过捕捉他们的神态动作,判断到底会开大还是开小。

    这甚至比前者更令人惊愕。

    对裴宗邺那样,从小混迹市井,在赌场中长大的人来说,通过察言观色看出普通荷官动向不难。他看人用人的本事之高明,本就是一条征服孟玉龙、令他甘心受人驱使的原因。

    但放在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身上,就有点难以置信了。

    毕竟这里是富盛达,再小的赌台,负责人也是挑选出来的人精。

    这显然还远远不是乔璃的极限。

    骰子赌台之后,还有玩牌九、十三张,龙虎斗的,每个台子不赢多,两三百,没有大数。乔璃不急,从进入赌场到现在,还没到半个时辰,手里的钱已翻过十倍。

    这便是赌场的暴利。

    她这边慢悠悠赌钱,被她搜刮过的小赌台荷官倒有些坐不住了:大概是今日观音诞,进来好些平日不赌钱只想凑热闹的闲婆闲汉,乔璃靠长相就鹤立鸡群,一路赢下来,倒吸引不少人跟在身后,就为看她什么时候输一把。

    可她一直没输过。

    势头已起。

    孟玉龙在她身边半观察半保护,注意力也分了一半给赌场各角落里不起眼的人影。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笑容分外友好的荷官走过来,邀请乔璃两人去大厅后头的赌台。

    “这位小姐,这位先生,今日赢多,真是恭喜了!咱们已备好了茶水点心,何不往后走走歇歇脚,后头也更有趣呢!”

    这人个头矮小,肤色黝黑,一身整齐的制服,看着像赌场的什么小管事。他自称阿全,讲粤语口音的海市话,看不出年纪,只笑起来眼周有细细的纹路。

    “后面是什么有意思的?”乔璃数着手里满满一盘筹码,笑容与阿全旗鼓相当的虚假。

    阿全知机,一鞠躬主动接过筹码盘,笑道:“我看小姐也是浸淫赌场的老手,不知会不会玩英吉利的桥牌?像您这样漂亮敢玩的贵客,前场是接待不周了。今日也来了许多外国人,都聚在后场哩。”

    乔璃脸色一沉,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贵客称不上,桥牌倒会打,只是我为什么非得和外国人赌不可?”

    她的神色实在有些凶了,孟玉龙才反应过来,这荷官是把两人当成进赌场寻交际的一类小姐,胆大、漂亮,会讲西洋话,正好引去与不怕输钱的洋鬼子玩,别在外场搅兴。

    阿全见她生气,只当自己戳破了她的心事,端了两杯好香槟来,恭恭敬敬地解释:“不是要小姐非得跟外国人赌,而是只有绅士才配得上小姐的身份。”

    乔璃把一杯酒接过来,啜饮一口:“行了,你带路吧。”

    往后面走,那种呛人的鸦片味散去不少,又多了雪茄的烟臭。富盛达内装潢洋气十足,却又有许多中式点缀,比同乐赌场还要不伦不类。只是这里的赌客实在多,一座座赌台,已多半满了。

    阿全寻觅片刻,把两人引到一张刚凑完搭子的桥牌桌上。乔璃拿眼一览人,有一个醉过一半的英国兵,一个面相浮滑的公子哥,还有个留着老鼠须、长袍马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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