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家家,好大的口气,我不信,不添,不要什么远大的投资。就给我卖命吧,皮肉、鲜血、傲骨……每一寸我都会榨个干净。”
周莲泱的唇微微抖起来,伸手要去把乔璃从地上拽起:“囡儿,别跪了,没事,只是十年而已,我可以的……”
“五年之后,表哥仍在泰春班当清角,尽可卖唱,只是另一件,请允我赎回。”乔璃搭着周莲泱的手,慢慢起身。她跪得有点久,站起身,面色更白。
因为每日药吃得不如以前好,她更容易感到乏累,眼前也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要哭了似的。
玉关柳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她,以为二度遭到拒绝,这小女孩会哭、会悲伤,会怨恨,谁知那双眼里不仅没有这种情绪,反而是……
奇货可居之意?
这让玉关柳想不明白,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对人心的敏锐,心念电转间,乔璃已走到她近前,忽然笑眯眯的,瞧得玉关柳心头一跳:女孩的右手攥成个拳头,莫不是想打她?这也太荒谬了。
她感到荒谬,却也没动,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乔璃用拳头抵住玉关柳后腰偏下的位置,手腕一转,拳峰抵着一处深深揉进去。
玉关柳发出从未有过的呕哑难听的一声“诶呀”,前倾着伏到案几上,不受控地将杯碟哗啦啦扫了一地。唯那只紫砂壶,被乔璃提前拿在另一只手里,倒是保住了。
“你、你做什么……”
她这么一点、一揉、一转,转得玉关柳后腰生生得痛,一下脱去浑身气力,软如面条,被乔璃按住肩膀,硬将那股痛劲揉散揉开。
说来也怪,剧痛过去,剩下的是一种懒懒的松倦,上年纪后,五六年都未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柳姨身体好,但后背的经络很不通畅,总淤堵着,月事怕也不调,不是连月不来,就是一来极难过。”
乔璃将紫砂壶小心放回玉关柳手里,唇微微一扬:“表哥现在尚不能赚钱,还要依您教导,才能登台唱戏。但我已可以为您创造价值,弥补这段时间的空白。这样积年的毛病,我一望便知,非说大话,但戏班往后有人患病,与其请大夫,不如先问问我这个免费的劳力。”
她把话点到为止,坐回原位,由缓过劲的玉关柳思考。她不急,玉关柳反倒慢慢凝重神色。
“前话求柳姨的是投资,并非施舍。”乔璃抬眼,“而我今年,方及十三。”
玉关柳神色微动,半晌,又笑起来,只是银铃般的笑声里,少了几分嘲蔑。
“你表哥前日来找我,装得勇敢,实则心底没谱。在这个年纪,倒也值得夸赞。我便猜,这孩子外强中干,一定是模仿家里大人,没想到模仿得是你。”
女人扶腰往后靠靠,了悟地抬起手,搭着前额。
“他与我谈话的气势,学得也是你。奇了,真是奇怪,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她抬起笔,在学徒契上草草写了一行,转给乔璃:“喏,五年之后,若你真有什么能为,付这个数,我也就放你表哥走。”
周莲泱定睛一看,契上赫然写着“肆万贰仟圆整”。
需知当年他家老太爷请一个戏班,不过千余银元,而今他的一纸赎身状竟标了四万两千银元——足可置三坊五巷,雇十馆百伶,演它一十二年戏。
不等他高呼荒唐,乔璃一点头,抓住他的手指,轻蹭红泥,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