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月光从窗口照入，勾勒出一个身影。那人长发披肩，一身宽大的古装，衣料厚重，袖口和襟摆全然垂落在地。月光流过衣面，隐约照出上面绣着的柳枝花纹，细密而曲折。

    朱志明一时怔在原地，目光被牢牢吸住。

    他看见那男子正对着一面镜子，先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停顿片刻，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幅度稍大。随后，他的嘴突然向两侧咧开——

    “额喵呜——”

    一声拖长而扭曲嘶哑的猫叫在空气中荡开。

    朱志明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进错了房间。

    他急忙后退，踉跄着冲回自己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他背靠门板，胸口起伏，喘着粗气。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房内，最终停在那面铜镜上。

    他内心抗拒，双腿却不受控制，一步步向镜子靠近。

    直至凑到镜前，他陡然屏息。

    镜面上正缓缓渗出两道深红色的痕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朱志明吓得向后一跳，站稳后再仔细看去。

    ——确实是血，正沿着镜面蜿蜒而下，一点一点向外渗涌。

    他连连后退，脚下发软，几乎跌坐在地上。他想转身逃出门去，但双腿无力，最终还是跌坐了下来。

    镜中那两道血痕上方如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朱志明吓得无法动弹，只能坐在地上，用脚蹬着地面，一点点向门口挪动。

    蹭到门边时，他突然感到眼眶下一阵冰凉。抬手一抹，指尖沾上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但眼睛并没有痛感。

    尽管此时朱志明已经害怕得浑身发抖，骨头像散了架，牙齿也不住地打颤，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望向那面镜子。

    镜面暗红蠕动。

    血痕蜿蜒，

    沿铜镜边缘垂落。

    一滴。

    又一滴。

    嗒——

    嗒——

    在死寂中绽开。

    朱志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他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手一抬擦去脸上的血迹，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镜中。

    那血泪流出来的地方，一定有一双眼睛！

    朱志明强迫自己与这双无形的眼睛对视。

    或许今晚就会噶在这里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朱志明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黄羽翎说过的话：恐惧源于自己的想象。

    脸上才擦掉的血泪再次滚落，朱志明不再理会，不一会儿，这血迹已蔓延到他的腹部。

    朱志明目光微动，视线从血迹移向镜面。他停顿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走近镜子，仔细将自己的眼睛对准镜面上那两道血泪上方的位置，让自己脸上的血痕与镜子中血泪完全重合。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镜面与他脸上的血迹同时停止了流动。

    朱志明不敢有丝毫松懈，始终保持着两处血痕的相对。他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黎明微光透入，他脸上的血迹已干涸褪尽。

    他终于体力不支，全身一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