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质问
    “我无有、我无有……”皎皎乌黑的眼仁里空洞洞的,只是一迭声重复着相同的话。

    穆昂听到微颤的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见她抱着双膝蜷在角落,仿佛被抽去魂魄的破碎人偶,不禁心头一震。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口搭话,怎知她反应如此激烈,这倒令他不得不去想,那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别说了。”

    可皎皎却仍沉浸在那可怖的记忆里,满脑子只有那双布满褶皱的手,哆哆嗦嗦指着她骂道:“贱人!还不扶我起来?”

    她眼前是他飘忽不定的重影,冷得直打寒颤,过了半晌刚想开口,浓烈的血腥气味迅速窜了上来,让她一阵阵干呕。

    “是你自己摔的,与我勿相干……”

    “苏皎皎!”

    待她醒过神来,便见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力度之大,让她以为他想折断自己的手骨,她吃痛地抽了口气,含泪望向那双墨玉似的眸。

    他脸阴沉着,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似乎已怒火攻心,可眉梢隐隐跳动的青筋却又昭示着他的隐忍。

    “您先放开我……”她下意识放缓了语调。

    穆昂这才松开她的手,却仍居高临下地立在那里,鹰隼般锋锐的眼眸直盯着她不放。

    皎皎被盯得头皮发麻,只缓缓垂下头来,喘着粗重的气息道:“您还想问啥?”

    穆昂坐下来,上半身倾俯下来,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料想你一个娇弱女子,也杀不了一个身强力壮的老男人,不如你说说,虎口处的伤究竟是如何来的吧。”

    皎皎见他竟没打算绕过这个话题,心头也打起了鼓。

    明明他早就发现蹊跷,可在离京前并无提起过这点,说明他并不在意老侯爷的死因,在侯府那会她也觉察到了,他之所以离京多年了无音讯,最重要的不是公务繁忙,而是他亲情淡薄。

    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怕他,而他也从未将他们当成自己的手足。

    如此孤僻冷漠的人,又怎会突然改变主意追究起老侯爷的死因呢?

    脑里盘旋了片刻,她终于反应过来,他此举并非追查真相,而是闲聊搭话而已。

    虽然有些可笑,但答案或许真是如此。

    在想明白这点后,她轻吐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奴婢说过,跟随侯爷非我所愿嚜,可侯爷又是个财大气粗的,我便劝自己,说不定几年后他……撒、撒手人寰……我独守空宅,也好过倚门卖笑弗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时不时掀起眼皮偷觑他,可见他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变化,这才咽了咽口水续道:“到了建京我才知道他骗我,他说他丧妻未娶,可却瞒着我,原来两房夫人都……”

    她说完急忙咬住下唇,不敢再接着往下说。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他才淡淡开口,“我娘是自缢身亡。”

    顿了几息又补充道:“周夫人是投井自尽。”

    他的声音陡然多了一丝沙哑,她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眸光还没转到他脸上,又听他沉声道:“继续说。”

    她又垂下长睫,支支吾吾道:“我便反悔哉,可老侯爷哪能容我反口哩,所……所以当晚我们吵了一架,他便上来掐我脖子,我只好去掰他的手,也、也就是那时留下的痕迹吧……”

    “哦——”他拖着慵懒的长腔回应。

    皎皎还在等他的下文,可等了半晌,却只听到他生硬道:“此处不安全,身体若是恢复了便出来帮忙开路。”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眸来,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不自在地抹了把脸问。

    她匆匆别开眼,喉咙微烫,“无、无有啥……”

    “你——”他突然对她的过往有了些好奇,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吞了回去。

    沦落在烟花柳巷的女子,总有一段冗长悲情的身世,就如戏文里那般陈词滥调,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所以不过一刹,那点刚浮上来的念头,又重新按耐回去。

    “郎主?”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他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径自推门跳下马车。

    脚踩在蓬松的雪上,每走一步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忿忿走着,将那点不平静的心绪碾碎在靴底,直到走开一段距离,远眺着尽头白茫茫的山,心才逐渐跟着沉静下来。

    有点不对劲,但尚在掌控之中。

    归根结底是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待久了,就算看到只狗都想上前打招呼,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尽快离开这破地方。

    有了强烈离去的念头,再加上今日还算天公作美,不出半个时辰便重新上了路。

    穆昂提出他来赶车,皎皎起初还有些不安,可马车走了一会便开始打起盹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度醒来时车室已是半明半昧的时候,车还在继续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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