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窒,再度感慨,留下她果然是个错误。
皎皎见他欲言又止,仿佛耐心告罄,只好撕着手上的倒刺,支吾道:“您别气嚜,奴奴婢……弗是故意污您笔洗的……”
他怒极反笑,胸前微微起伏,“是怪不到你头上,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皎皎立马接腔道:“郎主何须自责,是您心善留下我,奴婢感恩戴德,只是没曾想连累了您,都是奴婢无能,日后奴婢定要勤勉修持自我,为您分忧才是。”
穆昂冷嗤一声,“我心善?”
皎皎郑重点了点头,缓声道:“是囖,郎主虽从未自伐,可却三番四次救我于水火,弗仅如此,您虽一方武将,却从勿居功自傲,深受百姓爱戴,难道弗是好人嚜?”
穆昂几乎已经摸透她的路数,其实她与陆小娘等人并无不同,都习惯在他身上算计,只是她的手段比她们略高一点而已。
他俯腰欺近她,晦暗的墨瞳定在她脸上,冷冽的气息将她包裹,“你不必戴高帽,我也并非良善,不过见你尚有几分乖觉,这才留你,倘若你乖觉过了头,陆小娘就是你的下场,懂吗?”
高大的身影带来不可忽视的威慑感,眸光沉甸甸压在她身上,令她不由得呼吸凝窒。
她暗暗攥紧双手,唇也抿成一道线。
“回答我。”
一字一顿的声音仿佛敲在她心口的鼓锤,她忍不住瑟缩了下,默默猫下身子道是。
穆昂冷哼一声便又躺回矮榻,依旧支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帘。
皎皎这会也刚有了几分侍候人的自觉,不等他吩咐,便走过去熄灯,这才摸黑躺了下来。
穆昂听到极细的抽泣声,声调依旧很冷硬,“你要是后悔随时可以回京。”
“我勿走……”她的声音闷在大氅里,鼻音显得更重。
穆昂不明白她怎么说哭就哭,倘若以为脆弱能换来他的同情,那就大错特错。
可不知为何,心头也莫名凝了一层潮气,他有些烦躁地喝道:“哭什么,我又没说这会抛下你。”
皎皎这才收起虚假的“眼泪”,却也不敢再招惹他不快。
两人都寂静下来,可越是如此,脑中却越发清醒起来,思绪像飘荡在空中的叶,乱糟糟地翻飞着,直到后半夜脑子也转不动了,才各自悠然睡去。
穆昂醒来时她还在睡,掀开油毡布,晨曦便如水倾泻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也就在这时,皎皎察觉眼帘有光影晃动,鸦睫微颤,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穆昂穿戴整齐地站在过道上,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醒了就起来做事。”
言讫便掀帘下了车。
皎皎也掀氅而起,抚平衣褶,又重新将凌乱的鬓发梳了一遍,只编了根麻花辫垂在脑后,又吃了几块糕点裹腹,这才下车跟着铲起雪来。
好在今日天光放晴,气温也有所转暖,饶是如此,积雪也已没过她小腿肚,不要说铲雪了,走几步便已累得气喘吁吁。
穆昂忙了半晌,一回头,见远处茫茫的雪地里,娇小的身影手里握着铁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皱起眉,“还不快点。”
皎皎抬眸看了他一眼,咬咬牙继续铲雪。
他定定观察半晌,眉心越是拧成死结,不得已只好走过来将临时制成的木铲递给她,“把铁锹给我。”
接过铁锹的同时,只听她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他垂眸一看,见她通红的手上遍布冻疮,不禁奚落,“放着大好日子不过,这回称心了?”
皎皎也没矫情,将垂下来的辫子甩到身后便挖起雪来,“郎主弗必挖苦我,我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勿敢拿自己当主子嚜,侍候人的事我也弗是头回干哉!”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娇娘子,按你这么个挖法,明日也走不出去。”
她停下来,嗔了他一眼道:“我以前也是……侍奉书墨的丫鬟,用勿着做这些粗活。”
“哦。”
皎皎见他并未表现出不耐,不由得趁机打探,“那奴婢到了府上,顶的是啥缺哩?”
穆昂转眸乜着她,见她乌溜溜的眼仁里流光潋滟,仿佛不染世俗一般,即便是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也知道她向来善于诡计,可这一刹也晃了下心神,不由得随着她的思路回,“你想做什么?”
“您是奴婢的主子,怎反过来问我哩,我端茶倒水都在行,看您安排。”
他噎了一下,脸也瞬间拉了下来,“少说话多做事。”
皎皎不明白他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只默默翻了个白眼,便抿紧唇,将地上的雪当成他的脸,一铲子扎入雪里,再用脚尖一碾一抬,瞬间便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