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呼啸着刮过万脉之源主峰的岩壁,石屑与雪沫混在一起漫天飞舞,发出呜呜咽咽的嘶吼。那声响时而低沉如远古巨兽的呜咽,时而尖锐似濒死者的悲鸣,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撞得人心头发紧。雪沫子被狂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落在山脚那片硬生生开辟出的广场上,积起薄薄一层蓬松的雪毯,人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天地间格外清晰。广场中央,数十根合抱粗的青楠木笔直地立着,每一根都经过精心挑选,木质坚硬如铁,根部夯实了三层厚重的青石,又浇筑了混着灵砂的泥浆,任凭狂风如何撕扯摇晃,也只微微震颤,稳如磐石。木柱顶端撑起一座巨大的穹顶帐篷,帆布厚实如牛皮,刷过防雪防水的桐油,帐篷四周悬挂着一圈符文灯笼,橘黄色的光晕透过厚重的帆布缓缓渗出来,在风雪弥漫的天地间圈出一片朦胧的暖光,像茫茫寒夜里燃着的一簇篝火,映着往来人影的轮廓,忽明忽暗,绰绰约约。这里是决战筹备会议的召开地,距离枯灵教始祖苏醒,仅剩一月光阴,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迫在眉睫的紧迫,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沉重。
帐篷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地包裹着每一个人,却压不住那份沉凝如铅的气氛。那气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帐篷内壁悬挂着素色的布幔,遮住了粗糙的帆布,显得规整而肃穆。正前方的高台上,铺着一张丈许见方的万脉之源地形图,以罕见的玄兽兽皮为底,毛发顺滑细腻,用朱砂勾勒的枯灵地宫轮廓蜿蜒曲折,像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刻在版图中央;墨汁标注的各门派驻扎区域则边界清晰,如一座座坚实的堡垒,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灵脉分布的走向用银线精心绣成,在符文灯笼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宛如大地之下涌动的血脉。
云逍就站在地形图前,一身月白劲装浆洗得笔挺利落,没有多余的纹饰,唯有腰间悬挂的灵脉探测仪外壳打磨得光滑锃亮,青铜质地的外壳上刻着细密的流云纹,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直,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锋芒,眼底却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坚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每到一处,都让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心神。他的指尖轻轻抵在地形图边缘,没有说话,却已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帐篷两侧的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些各门派的年轻弟子。左侧是各大门派的核心人物,守正学院的玄清道长身着藏青色道袍,道袍边角绣着低调的太极纹路,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雪白的拂丝垂落,指尖轻轻搭在拂尘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对局势的深思;烈火门门主赤焰真人则一身火红劲装,衬得他脸庞黝黑如铁,身材魁梧如铁塔,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浑身透着一股火爆之气,他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仿佛随时准备起身搏杀;碧水阁阁主苏婉清一袭水绿色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莲花纹,行走间若有暗香浮动,青丝用一支碧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她面容温婉清丽,只是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们身后,是各自门派的长老与精锐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眼神警惕,腰间的武器都已解开了束缚,随时可以出鞘。
右侧坐着的,是万脉之源周边十几个村落的村长,与左侧修士们的仙风道骨截然不同。他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有的袖口还打着层层补丁,领口沾着些许尘土,手上布满了常年劳作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那是土地赋予他们的印记。他们没有修士的修为,身形也大多因常年劳作而佝偻,却一个个坐得格外端正,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与退缩,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粗布帕子,帕子被攥得发皱变形,有的甚至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他们代表着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百姓,是这场决战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他们的眼神里,藏着守护家园的决绝。
“诸位,”云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初春的第一缕风,轻轻吹散了帐篷内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一月之后,枯灵教始祖便会苏醒。”
一句话落地,帐篷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又陡然沉重了几分,压得人胸口发闷。云逍缓缓抬起手,伸手指向地形图上朱砂勾勒的地宫,指尖落在兽皮地图上,微微用力,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据我们派去的暗探探查,这位始祖沉睡千年,吸纳了万载阴邪之气,灵脉早已与地宫融为一体,苏醒之后必然实力滔天,怕是已达化神之境。而枯灵教为了确保始祖顺利苏醒,早已暗中集结了周边所有的邪修势力,上至盘踞山头的邪修老祖,下至烧杀抢掠的散修败类,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囤积了大量阴邪法器。届时他们定会倾巢而出,以雷霆之势强攻万脉之源,妄图借万脉之源的灵脉助始祖稳固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