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阿琰已从膳堂为她捎带了餐食回来。
原是记着昨日之仇,容岫决心冷他几日,谁知这鉴天司入县衙后的膳食如此丰盛,那梅花糕雕得惟妙惟肖,山珍粥熬得晶莹剔透。喷香之气蹿入鼻腔,心中脾气顿时无影无踪了。
宋今琰照例掰开糕点递到容岫嘴边,他看起来心情好,全程噙着笑看猫儿大快朵颐。
待容岫一番风卷残云后,他才掸掸手,将白书翻出来。
“师姐猜猜岑一白的执念是什么。”
容岫现原形后总是忍不住舔爪子,此时便背过身去,沉浸式洗脸中。忽听阿琰这般问,不假思索道:“定与那些惨遭林仲殊毒手的龙凤子有关。”
岂料话音刚落,宋今琰就将白书推至她跟前。
前两日还模糊不清的字迹,此时已字字分明。
“吾之任命突然,先吾妻数月入昌芜。三日前收到妻信,已携幼子入西南。吾不奢求能葬回故土,唯恐赴死后祸及家人。逗留此间,见妻子平安归家,方能安心离去。”
“什么?!”容岫炸毛,“我记得岑一白是青州人,赟州离青州近千里路呢!”
容岫顺毛的功夫也没有了,“岑一白呢?”
“他越来越虚弱了,在无妄伞里。”
宋今琰吊着一条腿,懒懒地靠坐在窗台上,顺手将猫儿拎起来也放到膝上。
“师姐就不觉得岑一白这执念说得好生奇怪。”
“嗯?”容岫又看了两眼。
那白书上写:唯恐赴死后祸及家人。
容岫:“难道他知道自己必有一死?”
可林仇二人给他中蛊,为的是让他当个傀儡县令,不至于害他命啊,况且他这个节骨眼死了对林仇二人无有好处啊。
容岫极想将岑一白揪出来问个清楚,只是日头旺,阳气正盛,他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宋今琰见猫儿眼睛提溜转,看看太阳又看看无妄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怎么回事。那不安的大尾巴挠得他膝上痒痒,他便把她拽进臂弯狠狠揉了几下,道:“走吧,去堂上看看。”
容岫却撇撇嘴:“鉴天司亲审的案子,咱们怕是旁听不成。”
闻言,宋今琰故作惊奇:“我竟不知师姐如今这般讲规矩了。”
话落,一人一猫相视一笑。
这回不做梁上君子,倒是在青天白日下当起了屋脊仙人。
不一会儿公堂脊梁后面,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顶着大太阳缓缓冒了出来。
“是公堂的屋顶太高了?我怎么听不见动静?”容岫耳朵都贴在青瓦上了还是觉得底下静悄悄的。
宋今琰道:“鉴天司四姓之中,楼氏最擅音律,自有许多防偷听的法子。”
“那咱们岂不是白来?”容岫哼哧两声,热死了。
宋今琰挑眉,朝容岫伸出一根指头,在指尖划了一个小口子,便有一颗血珠滴落在屋脊上,他悄声唤道:“桐花娘娘。”
小小一滴血落在硬邦邦的青瓦上,竟能瞬间荡出一圈涟漪,仿若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枚小小细长的叶子像婴孩小手一样,怯生生地从血色涟漪中探出来。
“主人。”小妖稚声唤道。
宋今琰扣收,又指了指堂下,道:“传话给我。”
小妖接到命令,小心翼翼生长出去。
“这是什么妖?”容岫特别新奇,侃道:“你到底养了多少花花草草?”
宋今琰笑言:“此妖名唤桐花娘娘,古时在民间被唤作耳报草,能十里传音。这种妖灵力低微无法化形,战时只能东躲西藏的,渐渐习得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本事。”
想来连宋今琰自己都觉得有意思。
射木也好,桐花也罢,若非遇见容岫,他都快忘记自己幼时竟然拘缚过不少这样毫无战力的小妖。
只见桐花娘娘的身体路过青苔幻化为青苔,路过杂草就幻化为杂草,转眼生长着的根茎就将公堂外墙不着痕迹地裹了个遍,最后落脚到堂内红柱下的缝隙里,缓缓开出一朵不起眼的白花。
与此同时,方才滴落血迹的地方也长出一朵白花,圆鼓鼓的,只见花儿一颤,里头竟传出声音来:“公子,清点完了,共三千四百一十七两。”
容岫认出这声音,是此前一直跟在那女仵作身后的御妖师的声音。她惊奇道:“我听到了!阿琰!你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师姐这话算是夸我?”
“当然!”
宋今琰低头,见容岫兴奋地晃着脑袋,耳尖的绒毛随风轻轻拂动。他与猫儿近在咫尺,他却皱着眉,嘟囔问道:“师姐不问我为什么能差遣他们?”
容岫头也没抬,直言:“不问。”
听到这二字,宋今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薄唇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