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内,朱红的高墙下,薛行简一身绯色的官袍,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官道。
当值的宫娥打起珠帘,行简踏过长乐殿的门槛。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明玉从案后抬起头。
“殿下万安,”他对她行礼,“张大人临时抱恙,所以今天由臣代为讲学。”
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明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寒碧将薛行简递上的书送到她面前,明玉打开扉页,示意他可以开始。
薛行简微微颔首,他在她面前,一如在皇帝面前那般,虽然带了书来,却并不翻阅,便抑扬顿挫地讲述起来。
明玉顺着他的话翻过扉页,不禁微微有些走神。
他们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仿若这世上任何两个陌生人一般。
蓦地,明玉的手微微一顿。
书页里赫然写着两三行短字,若是旁人来看,定因为不过是简单的笔记,他们却曾事先约定过,明玉一眼便看出这是约定的信息。
下一刻,她便若无其事地翻过了这一页。
时间悄悄过去,窗外的阳光和煦的落在地板上,粉紫的花瓣静静飘落。
明玉瞥他一眼,行简始终半低着头,仿若一个最谨慎守礼的臣子。
自那次在黑夜中拥吻,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他们一个忙着清理户部,一个忙着适应兰台的各项工作,竟有大半的时间,只能在前朝后宫擦肩而过。
而便是能不经意的一瞥,也常常能令心中熨帖许久。
讲学结束,薛行简躬身告退。
明玉望着他的身影一直走出长乐殿,消失在照壁之后。
寒碧将刚熬好的眼窝端到她面前,见她出神的样子,不由轻轻唤了她一声。
明玉立刻回神,正有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燕子,落在照壁翘起的檐角上。
这样的景象在过往不知出现过多少回。
明玉笑道:“像这样,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甚至可以看见眼前浮动的微尘——就这一瞬间,好像所有的感情都淡去了,心底落满尘埃,灵魂困守于此……”
寒碧没有接话。
明玉望着照壁上微微刺目的白光,可就在这时,有个人突然闯了进来。
阳光透过他撕裂的缝隙照进来,那些压在名位、权力、荣耀之下的感情又蠢蠢欲动起来。
尽管只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却突然让她再一次触到了阳光的温度。
明玉垂下眼,她对今晚的期待,越来越深了……
想到此,她不由露出笑容。
明媚的日光落在她眉间,竟依稀有几分少女的光彩。
一旁的寒碧忽然眼眶一热,连忙低下了头。
***
夜幕降临,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今夜七夕,皇上特许,取消宵禁。
白舒宁一身水蓝色的襦裙,每看一出都觉得喜欢,一双翦水秋瞳,在万千灯火的映照下,也毫不逊色。
小萍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小姐,咱们回去吧,你刚跟周家公子定了亲,这时候再一个人来逛夜市……让人看见了不好……”
白舒宁随手拿起摊边的一个青铜面具,“你懂什么,现在不出来,以后就更出不来了!”
她将面具比在自己脸上对她晃了晃,“快别哭丧着脸了——”她声音一粗,“否则我就把你抓走——哈哈哈——”
“小姐!”
白舒宁又拿起另一个面具戴在小萍脸上,“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了。”
小萍扁扁嘴,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
白舒宁笑得开怀,又拉着她到对面的一个摊位。
琳琅满目的台面上,都是各样的钗环。
台后的大娘搓着手笑道:“这都是老婆子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材料,就是图个别致。”
有镂空的银簪,碧绿的玉簪,浅粉的花钗,蓦地,她的目光一顿,抬手便去拿那玉簪旁的发钗,却有人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拿起了花钗。
那是一只白到几乎透明的手,剔透的木槿花钗落在修长的指间,宛如初绽。
白舒宁的脸倏地一红,竟是个极其清俊的书生。
“老板娘,这钗怎么卖?”
他声音温润,宛如天边清泉,蜿蜒的流过铺满鹅卵石的小溪。
薛行简白衣似雪,两缕乌发垂在胸前,更柔和了他的面庞。
他付了钱,向白舒宁看来。
白舒宁的心一跳,便见他向她一礼,“多谢姑娘割爱。”
白舒宁呐呐地点头,薛行简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潮之中。
小萍恨铁不成钢:“小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