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起用膳
    深夜凄静,总是容易唤醒白日的记忆。

    明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本是想浅饮一口便回床上继续入眠,却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白日里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踏入琼林苑的第一眼她便看见他了。

    他和所有的新科进士们穿着一样的青袍,一样的进士冠,只是身形又清减了几分……萧启挨着她低声道:“姐,今年的状元比探花好看。”

    她借机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眼,随意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岂止是好看,连声音也很好听。

    翠微曾问她,为何不直接挑明身份,让他晓得其中的利害——或许他自己便知难而退了,不然今日一见,误会只怕更深,若日后当真为相,也会对她心怀芥蒂。

    那时候,她答得肯定,“他没有那么狭隘。”

    翠微不解:“那就更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不是吗?”

    她有些好笑的单手撑腮望着她,正要开口,寒碧挑了帘子进来,直接道:“你怎么这么愣啊,薛先生认识的是夫人,拒绝先生的自然也得是夫人,而日后要与薛先生在朝堂共事的——是殿下。”

    翠微皱眉看她:“有区别?”

    寒碧气得鼓了脸。

    明玉失笑,区别?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小女儿家一点矫情的坚持,说出来惹人发笑,但她还是没有向他坦白身份的勇气,至少那时候没有……

    她害怕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看到疏远……

    那是陈夫人和薛先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她不愿冒任何风险去破坏它。

    明玉在萧启旁边坐下。

    郑冲今天的兴致似乎格外好,寒暄时的废话也格外多。明玉心下一动,想起郑冲有个今年及笄的女儿,立刻了然。

    然而不过片刻,当薛行简提及自己曾贩卖米粉为业时,他眼底的热切却突然冷淡了许多。

    明玉心底哂笑,如果不是郭守义死得突然,怎么轮得到他做太傅。

    “薛卿如此能干,以后可要多在宫中走动,”萧启忽然看向,“阿姐,你说是不是?”

    明玉微微一笑,看向垂着眼的行简,“薛大人文章练达……”薛行简忽然抬起了眼,明玉一愣,下意识便要躲闪,但很快便被她用笑容掩了锅去,“……又与陛下年纪相近,多亲近些,也是好的。”

    她状若随意地别开眼,对郑冲笑道:“陛下年少,兼听则明,太傅跟老臣们也要多费费心呐。”

    郑冲捻着胡子含笑称是,她心底的紧张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怀疑,似乎只为确认她的名字一般,平静而坦然。

    她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遽然沉入了大海。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明玉忽略掉石头空出来后的那点空落落的遗憾,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转身上床,明天,又会是和过去的十六年一样的一天。

    ***

    四月芒种,檐下的燕子成双离去。

    宣室殿内,黑压压跪了两列人。

    而在这两列人上方,明玉一身织金绛红大袖衫,高坐在殿上。

    手中一盏青瓷杯,额间金凤衔珠,面上还是一派漫不经心,却压得下面几位老臣都不敢抬头。

    “何尚书这是做什么?韩侍郎不过是在朝会上弹劾了何吉一人,怎么尚书就把整个户部都搬到宣室来了?”

    何应臻叹了口气,似乎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原本也就是小孩不懂事,韩侍郎来跟老臣讲一声便是,非要闹到朝上,倒惹得殿下与陛下烦心,故而臣特意携户部上下前来告罪!”

    他说到后面几乎要痛哭流涕,身后的官员齐齐喊道:“臣等有罪!”

    明玉侧了下头,不慌不忙的将茶盏递给寒碧,右臂撑在圈椅的扶手上,手背托腮。

    “可不是,何大人家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就敢贩卖朝政信息,偷换死囚。若是再长几岁,是不是就要连这大明宫也一起换了?”

    “殿下慎言,臣等万死不敢啊!”何应臻猛地磕了个头,“殿下,那些都不过是下头的贱民小卒打着何吉的旗号,肆意妄为——老臣管束不周,是臣之罪!臣也老了,膝下唯有一子,请殿下看在臣也曾辅佐先帝多年,何吉又是年轻识浅被人利用,饶恕他吧!”

    “我也很想饶他。”明玉似煞有介事的点头,走到他面前,将袖中的折子递到他眼前。

    “本宫也念着何大人先帝老臣的情分呢,这是……”她脸上现出万般为难的样子。

    奏折落在何应臻面前,“啪”地打开,几行行云流水的墨字立刻落在何应臻眼里。

    何应臻抖着手捧起奏折,后背瞬间湿了一层冷汗。

    明玉转过身,仿佛是在给他最后的情面。

    那折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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