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遇
    三月廿三,晴光正好。

    高大的宫门前,书生武生们,三五成群。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围着此次的榜眼——户部尚书的嫡孙何吉。

    凑在最前面的不肯让,被挤在外面的却也不甘放弃。

    不远处,周易一边摇扇,一边啧啧道:“真是世风日下。”

    薛行简望着街道远处,没答他的话。

    周易觑了眼他的神色,道:“如今是只公布了名次,等琼林宴上陛下亲授了官职,只怕又是另一副光景了。”

    薛行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表示他说的对。

    周易扇子一手,用肘尖拱了拱他,“知道你情场失意——今儿咱们从这门儿进去,再出来保准悔死她!”

    至此,薛行简终于看了他一眼。

    可那一眼,却看得周易更是心惊。

    仿佛大雨冲刷后的枯木,陈年荒废的古井。

    他忽然想起来,放榜的第二天,他带着陈碌约他一起出来喝酒庆祝。

    本是喜事,大家自然劝酒得频繁,所以直等到薛行简来者不拒,一声不吭地灌到第三缸,他跟陈碌才有几分后知后觉……

    陈碌一把抢下他的酒,他连忙拉住他问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就是这么看着他的。

    那井底仿佛是个无底洞,压抑着爆裂的情绪。

    周易看着他,心底瞬间就有了答案,“天、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陈碌一脸吃惊地看着他,而薛行简仍是只字未发,他默默地转开了头,一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他和陈碌立刻明白,他在保护对方。

    一如此时,薛行简仍旧没接他的话,而是抬头望向朱红巍峨的宫门。

    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呢?

    ***

    那天,她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却第一次让他觉得那么遥远……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为什么?”

    明玉轻轻叹息,“外子生前待我甚厚,我不能负他。”

    行简笑了一声,“你骗我,为什么?”

    窗外炽烈的阳光照得窗户透亮,远远地传来吹锣打鼓的喜悦声,与沉默的室内彷如两个世界。

    忽然,扣门的声音笃笃地响起,官差报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薛相公是在此吗?小的们来给状元爷贺喜了!”

    明玉举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清茶,“先生前程似锦,非我能攀也,先生的厚爱,我会记在心里。愿先生他日功成名就,得成所愿。”

    他却如坠冰窟。

    “咚——”宫门忽然打开。

    所有人纷纷回头。

    在不断扩大的缝隙里,仿佛位于地平线的殿宇被不断展开,遥远而渺小。

    安德领着内监们鱼贯而出,微微笑道:“诸位大人们,请吧。”

    周易低声道:“这是陛下身边的内监总管,自幼陪伴在陛下身边,绝对的红人。”

    薛行简颔首,周易又道:“一会儿你跟陈碌一块儿坐,你可看着他点!”说着又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

    身后气温骤降,薛行简面不改色的点头。

    他猜这个看着也是对陈碌说的。

    ***

    琼林苑里,桃花粉嫩,梨花盈白,正是一片芳菲灿烂。

    一眼望去,一班肚大腰圆的中年老头们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宴席的一侧,等安德领着一班年轻俊美的新科士子们入戏,顿时精神抖擞的挺直了腰板。

    按着规矩,文科与武科交错排座。

    坐在上首兼礼部尚书的太傅郑冲一边捻着胡须,一边微笑着打量对面的薛行简,不由越看越满意。

    下面不知事的黄头小儿不懂得,他却早便得到消息,今科进士里,小皇帝最中意的便是他。

    想到薛行简出身寒门,关系简单,郑冲更加满意了。

    只不过这个年纪的,只怕早有婚配,倒是有些麻烦。

    郑冲直接忽略了旁边平南侯的二公子,“薛小郎远行赴京,家中可还安好?”

    陈碌诧异地看了老头一眼,他还以为郑冲要说:“薛小郎你娶妻了吗?介意再娶一个吗?”

    薛行简不动声色:“劳太傅关怀,一切都好,临行前托了村中长老看顾,前日还带了信来。”

    他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郑冲却看出他骨子里的冷淡。

    郑冲捻须点头,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这样不骄不躁有底线人,才更值得托付。

    他笑眯眯道:“圣祖以孝治天下,薛小郎荣登恩科,前途无量。正是该把长辈接入京城享福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只管与老夫讲。”

    薛行简眼眸微敛,面上愈发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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