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抱起头,或许在孤城战场,我就想这么做了,抱起脑袋,调头鼠窜,面对敌人的军队,撕心裂肺,尖声高喊着投降,求求你们!
让我离开!让我离开!让我离开!
让我离开战场!!!
我不知道。
我想要褪下所有的功勋!丢弃剑盾!丢盔卸甲!
丢下我的马!无论它如何嘶鸣———
漆黑如夜的天空,孤城内遍地残骸。断裂的,破碎的,穿透的,稀烂的,双手双臂双腿双脚,腹部,胸腔,脖颈,头骨。大地之上是翻涌的血肉,比旗帜的颜色更鲜红。我的马蹬起前腿仰天长啸,踏在曾经算是挚友们的躯体上,发出“哒滋”一声。
扭曲的,哀伤的,失望的,憎恶的面孔,一次次将我在午夜惊醒!
我流着冷汗,眼前的银光盔甲消失,意识到夜晚只有微风和星星。
……
这绝非山穷水尽,颠沛流离。
我只是身在一场不辞疲惫,寻求答案的途旅。
我停下,控制住面孔的表情。放下双手后抬头,看向那位先哲,我用尽量平静地声音对他说:
“如若这里也没有答案,我便这就离开。”
先哲身边的年轻男女们捂着嘴偷偷谈论着,互相嘀咕着,一个人突然看着我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弯了眉梢。
先哲目光依旧冷漠。
“你想要的答案你心里已经有了。”
他示意身边的男人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走向前来,双手扶着我的肩将我从地上扶起。
“你反驳我。”
“你的信念就在这。”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你在旅途中已经见过了它的人民,我的孩子,你觉得国家的人民怎么样?”
我有点理不清思绪。
只能机械的回答:“生活安稳,或许,称得上幸福。”
“那你呢”
“你痛苦吗?”
“……”
先哲笑了。
“被你称之为幸福的那些人呢?他们知道你的痛苦吗?”
……
“不知道”
“那么谁知道呢?”
先哲笑起来,那种笑是柔和的,温暖的。
“但您是先知,是贤者,是先哲!不是吗?”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俯下身来。
“先哲就知道何为正确吗?”
“先哲就知道你何去何从吗?”
我看着先哲。
时间在他脸上留下印记。
空间封闭住他。
与他身边的男男女女。
每个人不同的神态。
却看不见既定的真理。
我想起当初吟游诗人的那一眼。
“我们不会参与任何外界的纷争,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他说。
“或许进来喝杯茶吧?”
最初那位少女越过先哲,愉悦地对我说。
很明显得到了先哲的允许,在代他“贸然”发出邀请。
英俊的青年也从旁边凑近,带着笑意,朝我伸出手。
我为自己感到迷茫,最终拒绝了,跪在地上,朝他们磕了几个头。
他们目送我离开,直到远处,然后锁上了积尘蒙垢已久才被打开的铁门。
“我该何去何从?”
我问自己。
我牵起缰绳,抚摸着马的鬃毛,它晃了晃头,马蹄在土地上蹬着,乌黑的小眼睛看着前方,我随它转过头去。
又回到了记忆里那天黑沉沉的战场,王骑着深红色的马,马鬃随着剧烈的狂风飘摇,他高傲地端坐在马背上,懒散地牵着辔绳,从我身边经过时,漆黑的眼睛向我瞥来一眼。
“我祖父那辈是保王党,听先祖说,当初先皇令老国王立先母为后,然而先皇死的早,等到国王准备立后时,革命派推举上来如今的王后。一开始国王并不愿意,只是迫于政治压力才暂且答应下来,但后来渐渐默认了,直到大王子已年满七岁,先母才隐隐有怀孕的迹象。”
烛光下,王曾撑着头,垂眸,良久盯着一张地图,听到我的话,突然抬起头来。
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诧异且震惊的神情,在与我短暂对视后迅速收回目光。
声音如常。
“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我们还剩多少人?”
他轻飘飘地略过我,问我身后的副将。
等我反应过来,我正握着淌血的剑,从王的头颅拔出,在冰冷空气中,血的热气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