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和亲
    雍正六年春,紫禁城内外被一种井然有序的繁忙笼罩。三年一度的八旗选秀,又一次拉开了帷幕。这是雍正皇帝登基后的第二次大选,意义格外不同——新朝根基渐稳,正是为宗室子弟、皇子皇孙以及需要抚慰的蒙古藩部择定姻亲、巩固联盟之时。

    神武门外,排起了长长的车马队伍。待选的秀女们,年皆十三至十七,穿着统一的蓝布旗袍,外罩月白坎肩,梳着规整的两把头,不施粉黛,由本旗参领、佐领之妻引领,按旗籍、年岁列队,由太监引入神武门,在顺贞门外等候初选。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少女低语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体元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殿内正中设御座,两侧设皇后、贵妃座位。殿檐下设绿头牌签盘。此次选看,由皇后乌拉那拉氏主理,年贵妃从旁协助,皇帝雍正则只在最后一日,亲临复看,钦定去留。

    皇后身着明黄色八团龙纹吉服,头戴点翠钿子,端坐于位,虽仪态万千,眉宇间却难掩疲惫。接连数日阅看数百名秀女,记人、记家世、权衡利弊,还要应对各宫太妃、各王府若有若无的暗示打探,着实是件劳心劳神的苦差。

    “下一组,正黄旗满洲,参领海保之女西林觉罗氏,年十五;佐领……”

    太监拖长了调子唱名。五名少女低眉顺眼,鱼贯而入,在指定的位置站定,蹲身行礼,动作力求整齐划一。教引嬷嬷早已教导过无数遍:行走要稳,抬头要缓,目光要垂,声音要清柔。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从少女们脸上缓缓扫过,看容貌,观仪态,听声音。年贵妃在一旁低声与记录的女官核对家世背景,偶尔在皇后耳边低语两句:“这个西林觉罗氏,其父在西北军中效力,家风尚武,性子怕也刚烈些。”“这瓜尔佳氏,祖父是已故的大学士,诗书传家,规矩是极好的,只是身子骨看着单薄。”

    皇后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飞快权衡。这个看着秀丽,指给某位宗室子弟?那个气度沉稳,或许适合皇子?这个家世普通但容貌出色,留牌子记名,日后指婚给需要笼络的臣子?还有那些蒙古藩部递上来的请婚折子,人选更要慎之又慎,既要门第相当,又要性情坚韧能适应草原生活……

    “留牌子,记名。” “撂牌子,赐花。” 皇后的声音平稳地决定着这些少女未来的命运。被留牌记名的,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或忐忑,恭谨谢恩后退下;被撂牌子的,虽难掩失望,也只能强作镇定,接过太监递上的宫花,行礼退出。出了这体元殿,她们的人生道路将截然不同。

    敦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作为亲王福晋,有资格入宫协助料理一些选秀的辅助事宜,若曦作为侧福晋,也得以随行入宫,在偏殿等候,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前头的消息。

    这日午后,福晋从体元殿回来,揉着额角对若曦叹道:“真是累煞人。皇后娘娘这几日都没睡好,年贵妃帮着,才算松快些。今年不比往常,不仅要给宗室和几位阿哥指婚,蒙古那边,科尔沁、喀尔喀好几个部都递了折子,请求皇上赐婚,要娶大清的公主或宗室贵女回去做正妻呢。皇上虽未明说,但看意思,多半是要允几桩的。”

    她说着,端起茶润了润嗓子,没注意到身旁若曦瞬间僵住的脸色。

    “蒙古……和亲?”若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啊,”福晋点头,“这是老规矩了。咱们大清的公主、郡主,多有嫁去蒙古的。既是恩典,也是羁縻。若皇上没有亲女的话,咱们府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若曦,想到她所出的乌那希今年也已七岁,虽是侧福晋所出,但也是亲王血脉,若皇上指婚……她宽慰道,“你也不必过早忧心,乌那希还小呢。再说,嫁去蒙古也没什么不好,草原上天高地阔,自由自在的,不比关内规矩大。我们博尔济吉特家的姑娘,不都在草原上过得很好?”

    若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自由自在?她想起历史书上那些远嫁蒙古、大多早逝的清朝公主,想起温恪,想起敦恪……那真的是“好”吗?她看着福晋,这位来自蒙古贵女,嫁入京城王府,真的从未在深夜里思念过故乡的风和草场的清香吗?

    “福晋,”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刻的悲悯,“您当年从蒙古草原嫁来京城,远离父母兄弟,适应这里的气候、饮食、规矩……真的觉得,是‘好’的吗?若让您再选一次,您还愿意这样‘好’吗?”

    十福晋正要端茶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被戳中心事的痛楚与茫然。她沉默了,良久,才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没有说话。那沉默本身,已是沉重的答案。

    若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听雨轩的。她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乌那希出生时老十亲手种下的海棠。七年了,海棠已亭亭如盖,春日里花开如霞。她的乌那希,她视若珍宝的女儿,难道有一天,也要像那些海棠花一样,被折下,送往苦寒陌生的地方,在风沙中凋零?

    温恪公主十九岁嫁入蒙古,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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