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那是乌那希……
巨大的恐惧与心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凉,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开始时只是无声滑落,渐渐变成压抑的哽咽,最后终于控制不住,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侧福晋!您怎么了?”门外传来翡翠焦急的询问。
“别进来!谁也别进来!”若曦嘶声喊道,声音破碎。
不知哭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胤焦急的嗓音:“若曦!若曦你怎么了?开门!” 门被推开,胤大步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今日在兵部衙门耽搁得晚了些,一回府就听说若曦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当他看到烛光下哭得双眼红肿、浑身颤抖的若曦时,心猛地一揪。若曦在他眼里,向来是聪慧的、淡定的、甚至有些小狡猾的,她想要什么会直说,受了委屈会理论,何曾有过这般崩溃无助、痛彻心扉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爷,爷去给你出气!”胤冲到她身边,手足无措地想把她搂进怀里,又怕唐突了她。
若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泣不成声:“爷……乌那希……乌那希……”
“乌那希?乌那希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在福晋那儿玩吗?”胤更慌了。
“不是现在……是以后……”若曦抽噎着,断断续续将今日宫中听闻选秀要为蒙古赐婚,以及由此想到温恪、敦恪两位公主早逝的事说了出来。“……妾身一想到,若是咱们的乌那希长大,也要被指到那苦寒之地,像温恪公主那样……像敦恪公主那样……妾身……妾身就觉得活不下去了……”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胤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也被她话语中描绘的景象和深重的悲痛感染。他想起十三弟当年痛失妹妹后的消沉与自责,想起那两个花朵般明媚的妹妹早早凋零在草原上,心头也是一阵钝痛。他紧紧抱住颤抖的若曦,沉声道:“别怕,别胡思乱想。咱们乌那希还小,离指婚还早着呢!”
“可总有那么一天……”若曦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爷,难道咱们的女儿,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吗?温恪、敦恪,她们不也是金枝玉叶?敏妃娘娘若泉下有知该是如何伤心?可结果呢?十九岁,二十二岁……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胤被她眼中深刻的绝望与质问刺痛了。他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不会!爷不会让乌那希走那条路!”他扶着若曦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与蒙古结亲,多是皇上亲女,其次是亲王郡主。退一万步讲,就算轮到,爷去求皇上!求四哥开恩,给乌那希在京中指一门好亲事,或是……或是招个上门女婿!爷养得起!爷的女儿,绝不让她们有那般结果!”
他语气坚决,带着惯有的霸道与护短。若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那冰封的恐惧与绝望,终于被这滚烫的承诺融化开一丝缝隙。她相信老十说到做到,他会为了女儿去求皇帝。可是……皇帝会答应吗?规矩能破吗?就算乌那希侥幸躲过,其他宗室女呢?那些可能被指婚的公主呢?
她靠在胤坚实的胸膛上,泪水渐渐止住,但心中的悲凉与无力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若曦想了想,觉得再试试,若不行,那便算了。过了几日,递帖子请怡亲王福晋兆佳氏过府听戏。敦亲王府有自己的小戏班,今日点的是一出《昭君出塞》。
水榭里,丝竹悠扬,戏台上的“王昭君”怀抱琵琶,声泪俱下地唱着离愁别恨。若曦与兆佳氏对坐,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却都无心享用。
戏至高潮,若曦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戏文的哀婉:“人都道昭君出塞,琵琶一曲安边塞,留下千古美名。可千百年来,和亲者众,有几个能成王昭君?又有多少,是默默无闻地枯死在异乡,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兆佳氏微微一怔,看向她。
若曦的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上,眼神却空茫而悲戚:“便是这王昭君,当真就幸福吗?远嫁匈奴,先嫁父,后嫁子,一生接连嫁与父子三人……她若真有选择,当真愿意出塞吗?不过是无可奈何,被命运推着走罢了。”她转过头,看向兆佳氏,眼中蓄满了泪水,“娘娘,您还记得温恪公主和敦恪公主吗?”
兆佳氏脸色骤然一变。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丈夫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她的小姑子,都是温柔的人儿。温恪出嫁时,她还帮着准备嫁妆;敦恪薨逝的消息传来时,她亲眼看见胤祥瞬间惨白的脸和之后长达数月的消沉。那是怡亲王府不愿触及的旧伤。
“温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