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眼眶发红,重重磕头:“罪臣....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离开宗人府时,天已擦黑。康熙坐在轿中,闭目养神。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要回宫?”
“去养心殿。”康熙道,“传老四来。”
胤禛接到传召时,正在户部核对账目。听闻皇阿玛召见,他连忙进宫。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康熙正批阅奏折。听见通传,他抬起头:“进来吧。”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禛一丝不苟地行礼。
“坐。”康熙放下朱笔,“可用过晚膳了?”
“回皇阿玛,尚未。”
康熙便命人传膳,父子二人对坐用膳。席间说起户部厘清亏空的事,胤禛一一禀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康熙听着,不时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这个四儿子相处渐多,越发觉得老四像年轻时的自己——勤勉、务实、凡事亲力亲为。只是老四比他更耿直,少了些圆融,却也多了分赤诚。
“你办事,朕放心。”康熙难得赞了一句。
胤禛心中一热,面上仍保持着恭谨:“儿臣分内之事,不敢懈怠。”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梁九功进来禀报:“皇上,敦郡王求见。”
康熙扶额:“这个老十,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总是这般风风火火。让他进来吧。”
胤大步流星走进来,见胤禛也在,咧嘴一笑:“四哥也在啊!正好,我得了两坛好酒,特意送来给皇阿玛尝尝。”说着将酒坛放在桌上。
康熙皱眉:“太医嘱咐朕不能饮酒。”
“那就闻闻嘛!”胤嬉皮笑脸,“这酒香得很,闻闻也能解馋。”
胤禛无奈道:“十弟,不可在皇阿玛面前放肆。”
“哪就放肆了?”胤不服,“我这是孝顺!”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拌嘴,忽然笑了。老十憨直鲁莽,却是一片赤子之心;老四严肃持重,却也会为这个弟弟头疼。这种寻常人家的兄弟情谊,在皇家何等珍贵。
“罢了罢了,你来就是为了个这?酒留下,人回去。”康熙摆摆手,“朕与老四还有事说。”
胤也不纠缠,行了个礼就退下了。殿内恢复安静,康熙看着胤禛:“你这个十弟,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十弟性情如此,儿臣也习惯了。”胤禛道。
“他这样也好,简单。”康熙忽然道,“老四,朕今日去看了你二哥。”
胤禛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二哥可安好?”
“还好。”康熙看着他,“你想去看看他吗?”
胤禛沉默片刻,郑重道:“儿臣确有此意。只是……不知是否妥当。”
“想去就去吧。”康熙挥挥手,“你们兄弟,也该见见了。”
从养心殿出来,胤禛在路上也想了很久。
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咸安宫。守卫见是雍亲王,不敢阻拦,只悄声禀报。
胤礽正在灯下读书,听说老四来了,也是一怔。片刻后,他整了整衣冠:“请吧。”
兄弟二人相见,气氛有些微妙。胤礽曾是君,胤禛是臣;如今一个是废太子,一个是亲王,地位悬殊,却又有种难言的尴尬。
“四弟。”还是胤礽先开口,语气平静,“坐。”
“谢二哥。”胤禛依言坐下。
沉默片刻,胤礽忽然笑了:“四弟来,是奉皇阿玛之命,还是自己的意思?”
“都有。”胤禛如实道,“皇阿玛准了,我也想来看看二哥。”
“看我这个废人做什么?”胤礽自嘲。
“二哥永远是二哥。”胤禛语气坚定,“血脉亲情,不会因地位而变。”
胤礽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道:“皇阿玛今日来,与我说了许多。”他顿了顿,“他说,属意你继承大统。”
胤禛心头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皇阿玛厚爱,弟弟惶恐。”
“不必惶恐。”胤礽摆摆手,“这些年我冷眼旁观,众兄弟中,确实只有你能担此重任。八弟手段过于阴柔和没底线,来者不拒,十四弟太躁,其余兄弟……各有各的不足。唯有你,有担当,有魄力,也有仁心。”
这话从曾经的太子口中说出,分量极重。胤禛起身,深深一揖:“谢二哥。”
“不必谢我。”胤礽扶他起来,“我只有一个请求——若真有那一日,请善待兄弟们。我们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这江山太重,一个人扛不起,需要手足相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大家,咱们天家兄弟一场,二哥不求别的,只求大家能有个好下场。”
“弟弟谨记。”胤禛郑重道。
那一夜,兄弟二人聊到很晚。从朝政到民生,从过去到将来,许多从未说开的话,都在烛火摇曳中摊开来